二是感慨天子還不算徹底老糊塗,知道派覃昌來問話,而不是派梁芳這種人,由此可見天子還是有點明白事的。他知道若想聽到原汁原味、不偏不倚的轉述,就得派中立性強的覃昌出來,否則傳到自己耳朵裡的話必然都是經過扭曲加工的。
所以成化天子這性格……屬於我明白該怎麼做,但我就是不想那樣做的執拗。
三是感慨覃昌在這個地方問話,到底是故意還是失誤?沒看見周圍其他人臉色都產生了變化麼?
確實,此刻門房裡其他講官聽到覃昌的話,未免都生了幾分異樣的情緒。天子先派方應物拜見太子,後派覃昌在這裡等著問話,還能問什麼?
毋庸置疑,肯定是問太子之事!在此敏感時期,被垂詢國本之事,這方應物的待遇實在是令人情何以堪,至今連內閣裡的宰輔也沒聽說過被天子垂詢此事的,更別說一群只能算候補內閣的講官。
如果諸位東宮講官知道,迷信神佛的天子是因為方應物有點星君下凡的意思,所以才好奇地召見垂詢,估計會吐幾口血,然後大聲疾呼「不問蒼生問鬼神!」
方應物知道自己現在有點醒目,忍不住道:「小子何德何能,焉敢承蒙陛下以國事垂詢?朝臣眾多,還望陛下另擇賢良。」
覃昌卻不管方應物什麼心情,直接問道:「太子如何?」
果然是這個問題……方應物公事公辦地答道:「有明君之相也。」
覃昌掃了方應物一眼,又問道:「常聽人說太子有明君之相,究竟何為明君之相?」
方應物繼續很麻利地回答:「秉性謙和,虛懷若谷,禮賢下士,善於納諫,聞過即改。」不過他還是在心裡吐槽著補充了一句:其實就是耳根子軟的面瓜。
覃昌點點頭,正要說什麼時,突然有小內監飛奔而來,跑進了房中,對著眾人道:「仁壽宮有旨!召司禮監太監、內閣大學士、東宮講官、方應物等人至文華殿!」
眾講官包括覃昌在內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聽到這道旨意麵面相覷。
只有方應物心知肚明,感嘆一聲訊息傳得好快!大概周太后已經知道訊息了,要正大光明地處置此事。
說起這周太后,出身京郊農戶,不讀書沒文化,鬧過不少說出去簡直貽笑大方的事情,在朝臣眼中是個很粗俗無禮、又愛斤斤計較的老太婆。再加上週家的張揚跋扈,朝臣們心中對周太后大都不太瞧得起。
但周太后的地位始終無可動搖,從英宗朝一直持續到未來的弘治朝。全因為她做了兩件事情,第一件就是生下了成化天子,第二件就是保護了當今太子朱祐樘。
如果不是周太后真心實意地疼愛孫子朱祐樘,處處嚴加保護庇佑,只怕朱祐樘早被一手遮天的萬貴妃暗害掉了。至今太子仍然住在周太后所居的仁壽宮,而不是正式獨立居住在東宮,非不為也,實不敢也。
所以說,周太后雖然幹了很多糟爛事情,甚至引發過大明朝第一次群臣集體叩闕事件,但她所做的唯二兩件正確事情卻都是無與倫比的大功德。
儘管這個老太婆是如此的招人厭煩,可是也風光三朝最後大富大貴的善終了,政治大抵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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