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冷場帝

現太子、未來的弘治天子朱祐樘雖然不是絕頂聰明的人物,論智商大概比不上弟弟朱祐杬和侄子嘉靖天子朱厚熜,但起碼也是個中人之資。

他知道這時候自己應該拿出什麼態度,無非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能與方先生硬頂。故而他沒有像左右內監那般張揚跋扈,反而很謙退地低頭認錯。

那先前氣勢洶洶的中年太監還想說什麼時,又被太子所阻止了:「苗大伴,暫且聽聽方先生怎麼說。」

有了這個臺階,抓住太子過錯的講官方清之也陷入了深深思量中,事情究竟應該如何解決,這十分考驗政治智慧。

方才在怒氣填膺的狀態下,種種義正詞嚴的場面話脫口而出,但狠話終究只是狠話,只能用來表明立場,卻不能解決問題——做了將七年詞林官,方清之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

對方清之這個講官先生而言,初步選擇無非是兩種:要麼是對太子失德視而不見,將今日之事輕輕忘掉,掩蓋太子的過失,但這樣做違背本性,不是君子和良師所為也。

要麼就是按規矩辦事,正正經經地訓誡太子,那就肯定免不了要讓別人知道了——正常情況下自然應該如此做,但是當前局勢敏感,天子已經起了廢立之心,太子一旦出現問題,那將陷入極其不利的處境。

而方清之作為正統王道的清流大臣,從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禮法出發,肯定要力挺太子朱祐樘,反對因為天子個人好惡另立皇子的,更不想眼睜睜看著太子有過錯被天子捉住。

這就是理想和現實的衝突,每個人在人生當中都會遇到,而且不止遇到一次。選擇理想是賭博,選擇現實是庸俗,這是個問題。

大多數人遇到這種境地,最終的選擇大都是折中。方清之嘆息道:「既然東宮有悔過之心,臣覺得今日之事不必奏報天子了,也不必轉告內閣,只需依照規矩轉告另幾位講官知曉即可,想來不會外傳。」

方清之這樣做,既避免自己私相授受、包庇太子的嫌疑,也不至於擴散得太厲害。東宮講官天然與太子是休慼與共的同一陣營,自然不會與太子過於較勁。

以方清之的為人,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方應物忍不住嘀咕幾聲,父親大人的頭腦還是有點死板,能不能不要總是盯著太子本身?

父親大人和太子之間本是同陣營的,遇到內部矛盾暫時無法解決時候,要果斷將矛盾轉移才是!

故而方應物又一次從父親背後站了出來,別有用心地指著太子側後方的中年太監罵道:「東宮向來以純良著稱,中外有口皆碑!今日卻起居無狀,大失德行,想必是因為受你們這些身邊奸賊所引誘!」

那中年太監姓苗,是太子身邊的近侍之一,太子也要稱一聲苗大伴的。方才他被太子喝止了,其實心裡並不服氣,仍然別有心思。看到太子與方清之彷彿要妥協,正琢磨著怎麼去壞事,但又缺乏足夠的藉口。

最一開始的出口大罵,還可以視為乍然遭遇後的激情反應,與對面方清之義正詞嚴講大道理一個性質。現在眼瞅著事態朝著息事寧人方向發展,若還要去故意攪鬧,那就顯得有點不合時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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