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春雖然被方應物搞了個措手不及,表現得有點遲鈍,但並不是真蠢,只是時機不濟而已,聽到這種「招供」哪還不明白其中的問題?
應該說,此刻大堂裡的人聽到了這些所謂的「罪狀」,基本上都覺察到了不妥當地方。不客氣地說,這裡面的問題大了!
那些蓋在方應物頭上的罪名一聽就是胡編亂造,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沒有人相信方應物會貪汙十萬兩公帑,更不會有人相信方應物真的搶了十幾個民女囤起來,就是方應物的仇家也不會相信。
這樣的所謂招供,和指控一個太監強暴婦女有什麼區別?太監有那能力麼?
卻說指揮同知施春大人腳力不凡,那前來稟報的雜役被他一腳踢到了堂外,打了幾個滾又從臺階滾到了下面去,頭皮都蹭破了兩處,看起來狼狽不堪很是可憐。
方應物禮賢下士,親自出去將這雜役扶了起來,拍了拍土後,溫言撫慰道:「不想為本官之事連累到你了,不知下面的幾條都是什麼?」
這雜役感動的想哭,然後欲言又止。他覺得方大人是這麼好的人,當眾宣讀方大人罪名有點說不出口,而且剛被上司遷怒過,再宣佈下去沒準又要被打。
方應物又勸道:「是那吳千戶叫你來稟報的,這是你的職責所在,有什麼可瞻前顧後的?」
那雜役便顫顫悠悠地重新開口:「其三,酷烈虐民,包庇親信,惡行枉法,縣內怨氣沸騰……」
堂上堂下聽眾紛紛吐槽,這真是沒有最扯淡只有更扯淡的!方青天的名號京師裡誰人不知,要多厚的臉皮才能招出「縣內怨氣沸騰」?
那雜役還在說,彷彿這是很大的負擔,早點說完早點解脫:「其四,交通內宦,勾結東西廠,阿附皇親,逢迎慈仁寺……」
一開始大家還有點興趣聽,但到此真沒什麼值得聽的了,除了扯淡還是扯淡!方應物這樣的清流新秀,註定前途無量,未來道路都是十分明確的了,至於去巴結太監皇親之流嗎?
在施春眼裡,方應物在階下讓那雜役繼續說話,就像是逗小貓小狗一樣,但無異於是對自己示威和挑釁,而且充滿了深深的惡意。
施大人此刻也顧不得和方應物較勁了,也懶得再去拿雜役撒氣。站在堂前月臺上面皺眉苦思,腦子迅速盤算起來,想著自己該如何辦。
凡是稍有判斷力的,都知道後果不堪設想。那張貴口口聲聲是被他施春審問後才想要招供,所以供狀標明瞭施春的提審記錄。
如果這份供狀一旦公佈出去,他施春只怕要被集體隔離了,誰願意靠近一個腦子缺水的蠢貨?誰願意有這樣一個豬隊友?
其實栽贓陷害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就算是栽贓陷害,也要講究一點技術含量。半真半假才是王道,物極必反是絕對不可取的。
弄出這麼一份根本站不住腳的供狀是什麼道理?這樣的供狀,除了被當笑話看,能有什麼用處?
一份誰都不信的供詞,除非實力對比到了壓倒性的失衡地步,才能做出指鹿為馬的事,不然與廢紙沒兩樣。而施大人面對方應物,顯然不具備壓倒性的實力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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