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應物便盛情邀請:「天寒地凍,出門不易,王公公何必如此辛勞!姑蘇驛中已經打掃完畢,不如在此過冬,靜待來年春天如何?」
這什麼意思,難道想軟禁?王敬拒絕道:「謝過方大人好意,但為陛下效力,縱然道路艱險,何敢惜身?」
「不不,王公公還是去姑蘇驛住,不要辜負了本官的盛情!」方應物彷彿是有恃無恐,對左右吩咐道:「來人!送王公公上轎,不可慢待了!」
王敬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瞧這蠻橫勁頭,到底誰才是橫行霸道的天子家奴?
難道正常情況下,不該是太監蠻不講理、大臣無可奈何嗎?怎的現在完全反了過來?
若這事傳回京城,他王敬簡直就要成太監之恥,沒見過這麼丟人的欽差太監!若連比蠻橫都比不過文官,還當什麼太監!
疾風知勁草,板蕩顯忠臣,這時候只有王臣站了出來,色厲內荏地大喝道:「誰敢動我乾爹!」
至於其他欽差太監隨從,在當初大都從方欽差刀下僥倖保命,眼下早被嚇破了膽不敢上前。而王敬調來護衛財貨的軍士,在形勢不明時只會保持中立。
旗牌官陳百戶衝上前去,用刀背直接放倒王臣。方應石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按住了王敬,沉聲道:「小的恭送王公上轎!」
王敬腦袋都要炸開,他快被氣瘋了!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好的不靈壞的靈,這方應物還真就抽風了!
就是最楞的大臣,也沒這麼幹事的!膽敢軟禁太監……虧他想得出來!
方應物掃了幾眼,淡淡地對太監隨從道:「姑蘇驛沒有那麼多房間,為之奈何?」
一干只知道趨利避害的無賴潑皮頓時如鳥獸散去,能跟隨太監搜刮民財的人,能有什麼好貨色?指望他們為王公公效死,那還是算了。
王敬勃然怒道:「方應物!這樣對你有何好處?你完全沒有道理這般做!」
方應物冷笑幾聲,低聲答道:「不先下手,難道要等著你回到京城去獻讒言麼?本官沒那麼傻。」
王敬又氣急敗壞地喝道:「我是奉旨採辦的欽差太監,你這樣先下手也沒有好處!」
方應物並沒有繼續答話,對著標下官軍揮了揮手,示意返程。同時護送財貨的外地官軍看到大勢已定,便順從了方應物,按照命令將裝有金銀財寶的箱籠運往蘇州府。
看著自己的心血被再次「掠奪」,王敬彷彿變成了碎嘴婆子,絮絮叨叨,苦口婆心,不停地對方應物說話。
「方應物你蓄意迎合民意,到底有沒有想到過後果?須知你的烏紗帽不是民意所決定的!你敢擅自囚禁欽差太監,試問你如何向天子交待?陛下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那些財貨落在你手裡,又要怎麼處置?你敢將它發還回去麼?那九天雷霆之怒不是你能承擔得起!
還是敢將財貨獻給天子麼?你做來做去都是錯事,你有沒有仔細想過?」
方應物抬了抬眼皮,毫不在意地說:「王公公歇口氣,下面不勞你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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