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應該說王越像韓雍,而不是韓雍像王越。當年先皇打算提拔一批懂武事的大臣,曾經說過「要找像韓雍的」,王越才因此得到賞識。
不過這位韓大人雖然名氣巨大,但晚節不太好,被人彈劾致仕,然後一直閒居在家。目前已經不在人世,前兩年剛剛歿掉,子孫估計連孝服也還沒除去。
所以聽到韓家兩個字,方應物不能不慎重。但是他在南下之前,知道徵稅艱難,地方土豪阻力也不會小,所以就有想找田土廣大的劣紳問罪,然後殺雞駭猴的想法,韓家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良久之後,方欽差才對袁娘子道:「本官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世,如果確有冤情,韓家果有不法情事,可以盡力為你做主。」
袁娘子站起身來,不復言笑無忌的樣子,很懂事地說:「大人言重了,奴家怎敢要挾欽差?些許陳年往事不用著急細說,等到大人得了空,再聽奴家囉嗦也不遲。
先前奴家與那位姐妹閒聊時,恰好說到方大人你。她卻道,昨晚在畫舫中偷聽到幾個人議論方欽差,其中為首的年輕人被稱為王大人。」
王大人?方應物稍加思索,便猜出這很可能是王千戶,放眼蘇州城裡還真沒聽說過第二個王大人。「他們怎麼議論的?」
「那幾個人情緒不太好,喝酒喝多後,說話便很放肆。奴家那朋友雖然聽得不全,但也依稀聽到說把方欽差趕出去,給方欽差一個教訓云云。
最後,那王大人比較遲疑,後來另一人便說這算是給王公盡孝,勸王大人不用為此擔心。」
本來方應物態度很隨便地聽著,但聽到最後這句,眼神一亮,追問道:「你確定你轉述得準確?」
進來半晌,此時的方應物最為熱情,袁鳳蕭得意地說:「字眼可能有出入,但大意肯定是不錯的。」
方應物不禁皺眉沉思起來,以他的精明,從這隻言片語中,立刻就能覺察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王公自然指的是採辦太監王敬了,什麼叫算是給王公盡孝?將自己從公館裡趕出去,王千戶為什麼要擔心?
想來想去,唯一的解釋就是,府衙讓自己搬走,其實是奉了王千戶的指使。但王千戶卻沒有從王敬那裡獲得許可,屬於揹著王敬擅自妄為。
而府衙那邊的李知府卻誤會了,以為王千戶傳達的是王敬的意思。
王千戶是一個淺薄的人,他的腦子比較簡單,覺得假傳乾爹命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李知府可不是王千戶這種頭腦簡單的人,而且恰恰相反,甚至還是相當的多思多慮,心中彎彎繞繞不見得比他方應物少。
所以李知府在產生誤會之後,肯定在頭腦反覆思量過,最後判斷欽差太監王敬與他方應物正式撕破臉了,不然王敬為什麼要逼宮方應物?
凡是這樣的時候,就是豪賭站隊的時候,贏者通吃,敗了便失去一切。權衡之下,李知府選擇了破罐子破摔,下了決心去抱太監大腿。
這情況看似不可思議,但官場上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不可思議事情的背後都有內在的原因。
大道三千,反正另一條路沒希望了,藉著王敬出人頭地未嘗不可。無論如何,王公公也是在天子面前能直接說上話的人,至少就目前來看,王敬比方應物硬得多。
但很可惜,李知府弄錯了一件事,千戶王臣的所作所為並非是採辦太監王敬的授意……別說李知府,就是方應物自己也沒想到王千戶是瞞著王敬行事的。
見方應物許久不說話,袁娘子主動問道:「這個訊息,可否解大人燃眉之急?」
方應物點點頭道:「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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