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陛下先前發內帑三萬兩,足使前期支用,後續若由縣庫支出,再乞請陛下准予在宣武門外報國寺舊址設集市稅關,稅銀比照崇文門減半,號為特區,招徠四方商旅入市。
徵收銀錢可用於慈仁寺修建之用,如此一不勞陛下費心,二不必加徵民賦,三不必動支太倉國庫,如此社稷幸甚,黎民幸甚。」
這封奏疏送入大內後,沒多久便有詔書下發,控告宛平縣知縣方應物的五名營官全部免為軍士,舉家發寧夏衛充軍效力。
後來都察院又查出,這五名營官在工地上鬧事和控告方應物,背後皆有安平伯的指使。大內便傳出詔書,將無事生非的世襲安平伯貶為世襲指揮使。
有些人一時不明白天子反應為何如此迅捷,快刀斬亂麻般就把那五個營官處置了,但有明眼人卻很快分析出來了——
方應物身負督工敕建慈仁寺的職責,上疏時大談特談需要一千五百名軍役,顯然不是無的放矢。而那幾個小營官因為上次疏浚工事問題,沒完沒了的給方應物上眼藥,這不是損害方應物督用軍役的威信麼?
天子為了維護方應物威信,保證慈仁寺這項重點工程的進度,那必須要殺雞駭猴!五個小螞蟻無足輕重,惹了天子煩心就只有倒霉。
總而言之一句話,方應物還是那個方應物……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還是算了。
但很快,又有另一道詔書出現在朝廷諸公面前,立刻奪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這道詔書來得很突然,任命尹直為南京禮部尚書。
按照規矩,一般部院高官都要經過廷推這道程式,但唯有吏部尚書例外,是可以直接由天子下詔任命的,這不算違規發中旨。因為吏部掌握銓政大權,這項權力名義上是屬於天子的,吏部只是代管,所以吏部尚書的任命與內閣大學士一樣,可以由天子一言決之。
尹直被任命為南京吏部尚書本來不值得奇怪,但是在這個背景下就很奇怪了……
眾所周知,尹直一直在南京為官,這次他在萬首輔的支援下瞄上了兵部尚書職位,而且是最大熱門人選。
在這個節點上,天子突然任命尹直做南京吏部尚書,很是意味深長,其實就是表示把這個兵部尚書最大熱門候選排斥了出去。換句話說,莫非天子有了屬意人選?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吏部擬出的廷推兵部尚書候選名單上,只有兵部左侍郎張鵬一個人。
滿朝得知訊息後震撼不已,難道方應物有鬼神莫測之能麼?而方應物更震撼……不知怎麼,他想起了遠在二百里外博野縣守制的老泰山劉棉花。
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大手,從博野縣伸到京城操縱著兵部尚書爭奪這件事,但以方應物的精明也看不懂。
忽然感到冷汗從背後流了下來,方應物苦笑著對劉大公子說:「看起來,本官離了老泰山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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