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御史喝道:「不然你要怎樣?」
方應物尚未答話,卻聽圍觀百姓裡有人大喝道:「世間之事不能有如此巧合的,今天東廠番子和這御史老爺恰巧湊在一起,硬是要給方縣尊安上罪名,絕對是蓄意為之。
想我宛平縣數十年來,才出了這麼一個清正的知縣,本以為能過幾年太平日子,卻不料橫遭奸邪陷害,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麼」
有人呼應道:「天公地道,不能如此!這個趙御史必定是沒良心的!」京師百姓對官員不像外地那般敬畏,畢竟京城裡的官員實在太多了。
趙御史對著百姓厲聲呵斥道:「誰敢多嘴!」斥責之後,趙御史冷不丁的發現這群百姓與他之間的距離很近很近……
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堂門口處維持秩序的縣衙皂隸悄然撤走了。沒了衙役攔著,圍觀百姓便漸漸向前挪動,從堂外湧進了大堂內,將縣衙大堂擠得嚴嚴實實。
這絕對是方應物暗中使壞,故意引誘百姓衝上來鬧事!趙御史登時汗出淋漓,心中害怕起來,此時看起來群情憤激,這個距離太不安全了。轉而對方應物質問道:「方知縣,你們縣衙就是這般縱容百姓無法無天麼!」
方應物冷漠地答道:「姓趙的,方才是你親自下令開啟縣衙大門,放了大批百姓進來觀看,也虧得你還有臉埋怨別人,孔孟之書就是這般教導你的麼?正所謂民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趙御史只想吐血,這真是自作自受,自己把自己坑了!他的儀從大都在門外等候,只有四五個差役跟隨著進了大堂,此刻只能招呼這幾人緊緊圍住自己,將自己與騷動的百姓隔開。
人群裡又有人對趙御史的差役高呼道:「你們幾個當差的難道不是京師本地人麼,在父老鄉親面前,孰是孰非難道分不清楚麼!」
趙御史這邊的差役無奈的彼此對視一眼,他們都是從京城本地徵發,給官員當差的。本地百姓都站在了方知縣那邊,他們幾個還真不願意去作對。
人群圍得越來越密,團團將趙御史堵在大堂裡寸步難行。眼看著場面不可收拾,自己根本出不去,趙御史再次轉頭對方應物喝道:「方知縣!有些事情要適可而止,不可過線,不然你以為你能逃得了責任麼!」
但是趙御史卻沒有聽到方應物的回答,但他從方應物的眼神里讀出了戲謔、冷酷等意思,感覺方應物看他就像是看死人一般。
壞了!趙御史突然明白,這方應物絕對是要徹底撕破臉的下死手了!沒有任何顧忌的下死手了!
民心如水,自己和柴東要被方應物推出去當覆舟了!然後就是右都御史戴縉,就是東廠!
剛轉過念頭,趙御史就看到人群裡突然衝出一個人,他從衙役手裡奪下水火棍,大喊一聲「誅殺奸邪」,同時狠狠對著東廠檔頭柴東的腦門砸去,那力道完全就是不顧性命!
猝不及防之下,柴東慘叫一聲倒地不起,一動不動的生死不明。有人帶了頭,人群轟然炸開,瞬間又有幾個人衝上前去對柴東拳打腳踢。
趙御史沒有時間同情柴東的遭遇,因為他已經發現有人紅著眼朝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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