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快刀斬亂麻(上)

判斷出來龍去脈,方應物抬頭看了看天色,便對婁天化吩咐道:「既然東廠將人犯和案卷都送了過來,那本官就要趁熱打鐵,今天下午便把案子判結了,你去傳令升堂。」

婁天化目瞪口呆的放下手裡皇曆,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話。這等敏感的要案,功夫絕對不在公堂上,審個十天半月都是等閒事,甚至拖一年半載也不算稀奇,東主只想用一下午?這根本就是胡來啊,快刀斬亂麻也不是這麼個斬法……

於是在一片疑問中,方知縣升堂了。東廠提交過來的幾個西廠骨幹還沒有進牢獄,就被直接帶到了縣衙大堂外等候。

方應物抬眼看了看,這幾位西廠人物八成是桀驁慣了,並沒有在堂下跪著候審,完全沒有人犯的樣子。他們雖然此時失勢,但都曾經是風雲人物,不大將縣衙看在眼裡。

不過無所謂,方應物不在意,拍案道:「帶案犯韋瑛!」前西廠掌事千戶韋瑛便被帶上了公堂,面對公案方向站住了腳,仍然沒有跪下。

此時韋千戶面對高高在上的方知縣,心裡真是五味雜陳。第一次見方應物時,他是坐上官,方應物是被下了詔獄的階下囚,而今天卻形勢顛倒反了過來。

不確定性還在於,韋千戶拿不準方應物將會怎麼斷案,是念及汪太監的香火情從輕發落,還是因為上次受到自己慢待而懷恨報復?想到這裡,韋千戶有點後悔,若早知今日,當初對方應物就該寬容幾分。

方應物隨意翻了翻案卷,漫不經心地問道:「韋瑛!你犯了貪贓和枉法,可認罪?」

韋千戶作為汪直的得利爪牙,乃是赫赫有名的一代兇人,當年三楊之一、少保大學士楊榮的曾孫就是死在他手裡的。而兇人有兇人的驕傲,韋千戶自然拉不下臉對一個小小的知縣服軟和求情。聽到方應物審問,他只是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方應物哂笑幾聲,突然拔出籤子摔下去,輕描淡寫道:「韋瑛你認不認罪無關緊要,事實俱在,本官覺得也不需要你認什麼罪。」

隨後對旁邊書吏喝道:「記錄!韋瑛大逆不道,判斬監候,報刑部!」

聽到斬監候幾個字,韋千戶頓時怒髮衝冠。一是對「斬」字的敏感和恐懼,二是感到了羞辱,哪有這麼隨便判案子的?還沒問幾句話就直接判一個斬監候,最糊塗昏庸的官員也不能這樣判案,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

所以韋千戶剋制不住,憤怒地出口罵道:「方應物,你好狗膽!」方知縣冷漠地望了韋千戶一眼,「咆哮公堂,杖責二十,拉下去打!換下一個人犯!」

不到一刻鐘後,方知縣再次拍案道:「判斬監候!換下一個人犯!」

東廠一共送來四人,結果只用了半個時辰便全部「審」完,無論人犯認不認罪,方應物只有一句話:「事實俱在,大逆不道,判斬監候!」

方應物又看了看日頭,伸個懶腰自言自語道:「時間很充裕,不用過夜便可斷完案子。」

兩旁當值的衙役再一次被縣太爺「折服」了。雖然說這種案子角力點在外面,公堂審案就是個形式和過場,但就算是形式,方縣尊也太不講究了罷,一點都沒有走過場的敬業精神。

回到後衙,婁天化迎接上來問道:「東主,你這是……」方應物答道:「那尚銘會以為叫我陷入兩難處境,甚至期待我會為了汪太監力保西廠,實在是大錯特錯了!本官根本不會為此猶豫半分!」

婁天化表示根本聽不懂方應物的意思……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卻說不上來。

此時看著到了傍晚時分,方應物又交待了幾句,然後換上了便服,叫上方應石出縣衙回家,並在書房見到了父親。

方清之見兒子回家,便問道:「你不在縣衙理事,又跑回來作甚?」方應物答道:「自然又要求到父親大人了!煩請父親幫忙寫個奏疏,就彈劾那東廠提督尚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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