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傍晚時,方應物目送項成賢與劉大舅哥離開,他最終還是沒有一同出去鬼混。至於項大公子和劉大舅哥接下來要去幹什麼,方應物也懶得管了,他自己家裡還有兩個小別勝新婚的沒有餵飽,哪有多餘的閒心可操。
從今天的觀感來看,方應物忽然覺得這位大舅哥有點「弱」。當然如果放在平常人家,劉大舅哥還算過得去,不好不差的普通人;但作為宰相公子,他未免就有點不夠看了,跟他父親劉棉花那種頂尖人物相比較,差得更多。
虎父犬子終究常見,念及此方應物嘆口氣,難怪在所看到過的史料中,堂堂首輔劉棉花的後人寂寂無聞,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老泰山壓著兒子不讓出來做官,大概也是覺得水平不夠「出師」罷。也難怪當初劉吉身為堂堂的大學士,對自己如此不可思議的熱切,只怕為的就是「後續有人」四個字。
感慨一番古今,方應物回了自家西院小天地。卻見兩房小妾已經置備好了一桌酒菜,美人美食,只等著自己回屋享用。
小酌幾杯,王蘭與王瑜對視一眼,便由瑜姐兒開口道:「老爺你上任多時,什麼時候將我們姐妹接過去?」
「這個好說……」方應物話說一半,忽然卡了殼。自己今天早晨時角色扮演過於投入,激情滿滿的順口裝了一次廉潔自律、不佔公家一文錢便宜的清官,若轉眼間就將小妾接過去,那未免也太打臉了。
「不急不急,過一陣子……再說那破縣衙年久失修,真不如家裡住著舒坦。」方應物邊想邊拖延道。
兩女瞬間珠淚點點,輕聲問道:「莫非老爺喜新厭舊,厭煩我們姐妹二人了?」
看著小妾們的哀怨模樣,方應物有點頭大,心裡連連感慨這清官真是不好當……也不知道那些江湖傳聞中的「豆腐知縣」、「青菜御史」之類同行是怎麼當下去的。
哄來哄去,方應物便覺得用嘴巴實在太麻煩了,常言道君子動手不動口,還是動手比較直接。
所以他攬了兩女就要往床上滾,正要興致勃勃時,忽聽到婢女敲著窗戶叫道:「老爺!前面門子來傳話,說是有人送請帖。」
方應物只想破口大罵,天都要黑了,誰這麼不講究的來送什麼請帖?讓婢女把請帖送了進來,展開看去,卻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屠滽屠大人落筆,邀他今晚一晤。
這屠滽也是浙江同鄉,與方家常有往來。前文介紹過,自從商輅、姚夔、陸瑜、鄒乾等閣部大臣離開後,朝廷中的浙籍官員有點沒落,閣臣、九卿中竟然無一個浙江人,而這屠滽屠大人已經是浙江官員中最出頭的人之一了,也是科道里最高階別的浙省官員。
所以對方應物而言,屠滽的面子不能不賣,而且方應物還隱約記得,這屠滽未來似乎也是都御使、尚書級別的高官,同時代的本省人裡似乎只比謝遷小。
一萬個無可奈何,方應物只得整頓衣冠,離開溫柔鄉,喊了方應石挑起燈籠,重新出門。大門外有人在候著,見了方應物出來,便引著方應物沿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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