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主憂臣辱,天子為難,自然有人(或者豬隊友)站出來排憂解難。先前出面彈劾方應物的監察御史倪進賢又一次出列,對天子奏道:「方應物完全是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然後他又對方應物質問道:「如今上有聖君,下有滿朝文武勳貴,你方應物又何德何能?老慶雲侯憑什麼要託夢給你?我看是故意編造的罷!」
方應物氣勢陡然爆發,雙目圓睜,大喝一聲:「倪進賢!」
眾人知道又有情況,連忙豎起耳朵。不過卻見方應物喊完倪進賢的名字後,並沒有繼續反駁,而是突然疾跑兩步,然後飛起身子,使出一記窩心腳,牢牢的正中倪進賢胸口。
而那倪御史根本沒想到會動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方應物一腳踢倒在地,頓時人仰馬翻。
靠!不該豎起耳朵,而是要睜大眼睛!眾人驚愕了。然後又看到方應物繼續衝上前去,對著倒地不起的倪御史拳打腳踢,短短幾個回合,那倪御史也變成披頭散髮、飽受蹂躪的模樣。
這時候,值殿的錦衣衛官軍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衝過去。三五條大漢有的抱腰,有的抓臂,一起將方應物牢牢按住,一動也不能動。
眾人哭笑不得,心裡微微嘆道:「這方應物還是年輕熱血哪,竟然一時性起就憤而動手,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也不看看天子就在上面坐著。不過,這個樣子也才像是個年輕人……畢竟人無完人。」
方應物悲憤地振臂高呼道:「陛下!臣有很多苦衷,並不想明言於人前,怎奈這倪進賢不識好歹步步緊逼,一定要揭這個臉面!臣請紙筆,就於此地寫密奏,其中緣故請陛下御覽!」
天子第一次在朝堂看到大臣之間動武,乏味的感覺一掃而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甚至還有點抱怨那幾個值殿官軍多事,幹毛要攔住這兩人?聽到方應物的呼喊,天子便示意左右太監去賜下紙筆。
方應物得到紙筆,就跪在殿中地面上,揹著別人寫了一行字,讓別人心裡直癢癢,真想伸長脖子去偷看。寫完之後,將「密奏」摺好交與太監,太監又將這封「密奏」當堂呈給天子。
天子親手拆開,掃了一眼,只見上面寫道:「臣身受冤屈陷於天牢,顧及陛下臉面,實有苦難言一籌莫展,故而老慶雲侯託夢贈功相救也。東廠尚銘深知其故,陛下可密詢之。」
天子不動聲色的將「密奏」合上,收回自己懷中。其他事情都是以後的,眼下當務之急是怎麼處置方應物?
選擇有兩個,一是自打耳光,赦免方應物罪名;二是無視方應物對太后的恩德,繼續維持原來旨意,將方應物貶為知縣。藉口也不是沒有,比如方應物剛才大鬧朝堂不成體統。
不過都不合適,很不合適……
方應物也安靜下來,他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到了,是走是留,在此一舉。
這時候,從角落裡站出一個大臣,對天子奏道:「臣聽聞,宛平縣知縣任職到期,可讓方應物接任。」
一干君臣聽到這個提議,都有眼前一亮的感覺,因為這個提議實在太妥帖了!
宛平縣是京縣,還與大興縣一樣是京城附郭縣,品級比外地知縣高。讓方應物去當宛平縣知縣,也算是把方應物貶為知縣,保全了天子君無戲言的臉面,不至於讓天子下不了臺。
同時,宛平知縣乃是正六品京官,讓本該七品的方應物去轉任這個知縣,也能看作是皇家酬恩提拔了;而且宛平縣又是京城附郭縣,方應物不必長途跋涉的離京遠去,也不委屈他。
所以這個提議,真是照顧各方周全,兩全其美的好建議!除此之外,絕對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只有方應物苦著一張臉,京縣知縣,特別還是宛平知縣是那麼好做的麼?
老百姓都知道,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那是幾輩子惡貫滿盈才被懲罰做京縣知縣啊!
而且還有一個歇後語是,宛平的知縣——一年一換,就是說宛平知縣不好當,都是幹一年便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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