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自然沒資格在錦衣衛衙署坐正堂,方應物被帶到一處偏廳裡,此處已經有幾人把守。
方應物低頭思忖時,忽然聽到有人驚叫道:「是方相公?」他抬頭看去,卻見前方有兩個官校伸手指著他,很是面熟。
又一想,方應物也記起來了,這二人不是當初押解他去榆林的那兩個錦衣衛官校麼?一個是牛頭一個是馬面,相處得還算不錯。
方應物剛想去敘話時,有百戶官從後面轉了出來,坐在公案那裡,拍案大喝道:「下面可是方應物?」
方應物定睛一看,依稀認得確實是徐達,便答道:「正是在下!」
徐百戶冷笑幾聲,繼續問道:「方應物!你不過一江南小兒,適逢天恩才有今日皇榜提名!你不思君恩,又為何要妖言惑眾、上疏誹謗聖上!」
方應物十分糊塗,反問道:「這話從何說起?在下何曾妖言惑眾、誹謗聖上?」徐百戶便質問道:「昨日煽動同年,帶頭上疏的是不是你?」
方應物「哈哈」一聲,大笑道:「徐百戶明察!在下根本沒有上疏,更談不上誹謗聖上!」
我靠!徐達聞言愣住片刻,以這幫清流文人的尿性,方應物怎麼能不上疏進諫?他不想要臉了麼?探子曾稟報,據遠遠觀察,當時方應物與一干同年互相呼應,怎麼會沒上疏?
話有點不好繼續問了,徐百戶尷尬地拍案道:「且先帶下去囚禁!待本官查明後再問!」頓時牛頭馬面二人上前扣住方應物,拉著他向廳外行去。
走了幾步,稍稍遠離了偏廳,牛頭對方應物點頭道:「方先生許久不見了!上次在榆林時,承蒙相讓斬首之功,平白叫在下升了一級,還一直沒有謝過。」
方應物疑惑道:「你是牛頭還是馬面?」
牛頭馬面:「……」
方應物嘿嘿笑道:「說笑說笑,不過在下真想問問,這徐百戶不是一直在外面做事麼?怎麼會坐衙?」
牛頭撇撇嘴,「萬指揮不是錦衣衛世代老人,要安插親信,故而將徐百戶調進鎮撫司內當理刑百戶。」
錦衣衛鎮撫司衙署佔地極廣,很大一部分就是天牢。方應物這類「士大夫」待遇自然與那些因為偷雞摸狗被逮捕進來的平民不同,被關押的地方有狹小逼仄的院落和幾乎只能放一張床的小屋——好歹也是單間待遇。
牛頭馬面把方應物送進去後,嘆口氣道:「我兄弟皆知方先生乃是要青史留名的大人物,但職責所在無法放縱。若方先生有什麼我兄弟能辦到的需求,只管吩咐。」
方應物謝過,此後便分別了。方應物獨處時,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在偏廳時的場面,聽那徐達的意思,好像以為自己也上疏了似的,這問題出在哪裡?
想來想去,八成是有人鬧烏龍了!看到自己和一干同年會面,沒有具體核實,便腦補自己肯定也上疏諫君!以自己的名聲,只怕沒人覺得自己會看著天子失德而無動於衷罷!
想當然害死人哪,這真是此身總為名聲累,方應物唏噓不已。那麼自己到底是因為父親被遷怒,還是因為烏龍才進來的?
忽然外面有幾聲響動,有人呼道:「方先生!徐百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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