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該來的不來

接下來幾天,方應物與項成賢兵分兩路,忙得坐不安席。項成賢去會館一帶招呼同年,方應物則按著名單一一去拜訪同省官員,並盛情邀請對方參加今科同年宴。

為了保證成功率,方應物還央著父親大人寫了若干書信,如果拜訪物件有所猶豫,那就拿出父親的書信來,直接以父親的名義邀請。

七八個人七八封信,方清之在自家兒子的死纏爛打之下簡直寫信寫到手軟。關鍵是方編修太實誠,每封信都很認真,要斟酌不同的語句、內容。不像當年託方應物捎信的某前閣老,幾封信一個內容,只是換了抬頭稱呼而已。

揉了揉手腕,方清之難得抱怨道:「你想大辦同年宴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有必要如此匆忙麼?非要趕在這幾日?」

「遲了就要放在殿試之後了,那時就沒意思了。」方應物解釋道:「殿試要出狀元的,到時候天下矚目,人人都說狀元好,誰還記得之前的會元?那時候會元就是冷宮怨婦了!所以這幾日要趁熱打鐵,趁著兒子這會元沒過氣時,做主把同年宴操辦起來樹立名望,這叫利益最大化。」

方清之簡直對自家兒子萬般無奈了,真是親生的?「偏生你心思忒多,也不知道放在用心讀書上面!不過即便為父寫了信,別人也不一定會來,特別是王獻王前輩。」

方應物對此毫不擔心,「如果看到父親書信還不肯給面子赴宴,那樣的人就沒必要交結往來了,從此陌路就是,但王獻王學士除外。」

這次可是與新一代同鄉後進結識的機會,又有父親書信出面盛情相邀。如果還不肯到場,就是既不肯提攜後進,又不給父親面子,那麼此人八成是性情格格不入的官場非主流。

這樣喜歡玩個性的人愛來不來,以後註定要仆街,方應物實在不稀罕。不過王獻就不同了,這是數一數二的資深翰林前輩,再加今科副主考官身份,身份超然,本人能到場站臺,就是大漲方家的聲勢。

「王前輩有意疏遠,你打算怎麼請?」方清之又問道。

方應物胸有成竹地答道:「山人自有妙計!」

方清之又寫完一封信,方應物一邊很殷勤的幫助磨墨,一邊囑託道:「下一封是謝遷的。」

方清之提筆訝然,抬頭問道:「你不是不肯請謝前輩到場麼?怎的還讓為父寫信相邀?」

方應物傲然道:「他來不來是他的事,但請不請是我方家的事。為了避免別人說我方家心胸狹窄、不能容人,該請還是要請……只是父親別在信裡寫同年宴的事情,只說方家慶賀兒這會元,請謝遷赴宴。」

方清之苦笑幾聲,「不是人人都像你這般負氣,謝前輩要是到場祝賀你,你的算計可都落空了。」

方應物又是胸有成竹地說:「山人自有妙計!」

方清之對自家兒子的習慣性的賣弄態度非常之不爽,真想脫口而出的噴兒子一句「妙你個頭啊!」

但顧慮到自己的父親身份,方清之硬生生忍住了粗口,但他就是不主動詢問。

卻說拿了父親的書信,方應物便逐一登門拜訪,兩三天功夫便拜訪的差不多了。過程大都很順利,對方也都樂見其成。

但是到了王獻府上時,方應物被門子擋了駕,很公式化地說:「我家老爺說了,會試取中方公子,本是公事,不可以私情度之,方公子請回罷!」

方應物目露悲憤之色,「我們今科浙省中式舉子聚集,王公不肯前來教導一二麼?看來是王公瞧不起我們四十多同鄉新進後輩,如此在下無話可說,只好告辭!」

方應物大帽子扣下來,門子有點吃不住,連忙又進府去稟報了。又過片刻出來,門子無奈道:「我家老爺說知道了,方公子將請帖留下就是。」

「甚好甚好。」方應物連忙把請帖遞給門子,順便送上一塊小碎銀子為紅包。

但那門子死活不收紅包,讓方應物大為感慨王獻的家風,此乃真君子也。不過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大帽子扣下去,他不接也得接了。

從王府告辭,方應物又到了謝遷府上,還是被門子擋了駕。門子就是主人家的心腹人物,故而謝家門子當然知道謝遷與方家的恩怨,豈能給方應物好態度?

只見這門子斜著眼,摳著鼻子的對方應物問道:「方公子所為何來?」

方應物亦是傲氣十足地答道:「我在兩日後設宴慶賀今科會試收成,請貴府老爺賞個臉出席,我掃榻相迎。」

門子面露不屑,「我家老爺只怕不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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