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應物面露訝異之色,「你怎麼知道的?當時你不是先出去了麼?難道躲在牆外偷聽不成?」
「為兄豈是如此沒品的人?」項成賢沒好氣道,「是拜訪叔父時,叔父告訴我的。」隨後項大公子繼續解釋道:「你也知道,我叔父如今任滿,到京師選官,他品級和老座師差不多……」
方應物心思如電,聽到這裡便猜出幾分,開口道:「莫非兩人看中了同一個位置?」
「這你都猜得到?真乃聞絃歌而知雅意!」項成賢先是意外了一下,但隨即又感到習以為常了。
方應物搖搖手,讓項成賢言歸正傳,「你就直說罷,他們兩個人都看中了什麼位置?」項成賢答道:「通政使司右通政目前正空缺著……」
方應物恍然大悟,對這兩位而言,通政使司右通政這個官職果然是值得看中的。
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門雖然很多,部、院、寺、監名目不少,但外朝真正的核心衙門只有七個,或者略微擴大範圍是九個。
九個衙門分別是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九個衙門的正印堂官便合稱九卿,是外朝第一檔次的官員。內閣加九卿,基本上就是大明朝文官體系的最高領導層了。
在這九個衙門裡,通政使司雖然敬陪末坐,近年來許可權也越來越被削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然是九卿衙門之一。
通政使司正印堂官是正三品通政使,下面分設左右通政兩個堂官,類似於六部裡的侍郎。
如今右通政空缺,這個職位不見得有多大權力,但如果坐上去了,便意味著進入九卿衙門領導圈子了。
項成賢他叔是老資格從三品參政,李座師是京官外放學官鍍金完畢的正四品提學副使,兩人都是有資格角逐右通政職位的人,結果面對面地碰上了。
方應物明白了前因後果,恍然大悟,難怪劉次輔和吏部尹尚書死命卡著李士實!
能不卡著麼?這要是放了李座師當右通政,就等於是放了他進九卿衙門領導層的圈子,焉知過幾年不會變成六部侍郎?
項成賢忽然變得正經起來,「我叔父還說,九卿衙門之中,若是三品侍郎有缺,那他想都不敢想的。但如今正四品右通政出了缺,恰好此時沒有太多其他閒官,對他而言算是官場中難得的機遇,以參政之品級就通政之位也在所不惜。」
京官比外地官員貴重,從三品官職到了京城轉為四品官職,也不算奇怪,再說散官階位還在。
方應物同樣很明白,項大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將事情完完全全告訴項成賢的,這也是很隱晦地表示求助之意,只不過拿不準自己的態度,所以表達方式才如此曲折。對於有志於向上的官員,九卿衙門裡的正四品堂官實在是價效比很高的選擇了。
幫一個人忙是喜事,幫兩個人忙就是……
一邊是恩師,一邊是同鄉好友的長輩,對此方應物左右為難並極其無語。他真想仰天長嘆並吐槽一句:「關我鳥事!」他方應物只是個連會試成績都不明朗的舉人而已!
只當個宰輔大佬的女婿,就成這樣了,那要當了宰相,又該難成什麼樣子?難怪古人用調和鼎鼐(nài,大鼎)比喻宰輔,沒點調和功夫,能當宰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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