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起來也令人搞不明白,這到底是順天府鄉試太難,還是劉棉花不肯出手或者力有未逮?這幾條理由似乎都說得通,具體到底如何,就不是能從門官嘴中問出來得了。
方應物換了個話題,重新提問道:「劉公貴為相國,恩蔭子孫不成問題,為何不叫大公子廕監讀書?若從國子監肄業,同樣也算有了出身,可以去吏部選官,何必苦苦在鄉試煎熬?」
門官答道:「方公子說得有理,家中人也都如此認為。但我家老爺卻不許大公子坐監,只讓大公子去參加科舉。」
劉棉花的心思你別猜,方應物搖搖頭,放棄了琢磨劉棉花心思的念頭。不過問了一圈家裡事,卻彷彿發現了另一個劉棉花,既是寵溺女兒的慈父,又是嚴格要求兒子的嚴父……和廟堂上的那個棉花閣老的形象簡直沒法重合。
方應物忽然隱隱又有所明白,那蔣大嫂只怕也對丈夫無所作為的現狀不滿,而且或許對公公心裡有氣,又見公公很偏心地看重自己,所以今天忍不住拿自己發洩幾句?
到此方應物沒什麼可問的了,對門官拱拱手,便要離開劉府。「方公子不能走!」門官忽的攔住了方應物,然後指了指巷口:「我家老爺回來了。」
方應物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宰輔儀仗,便和門官一同站在門內迎候。
劉吉回家是不會在大門下轎的,正常情況下是在儀門也就是二門外下轎子,然後把轎子收到二門外面的轎廳中。
但轎子經過大門時卻停下了,簾子從裡面掀開,並露出劉棉花的臉龐,吩咐下人道:「請方小哥兒去書房!」
方應物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迴轉身子,再次進了劉府,這回直接被帶到了書房。等了不知多久,見到劉棉花一邊擦臉、一邊進了書房。
方應物見過禮後,寒暄道:「劉公今天回來得有些晚。」
劉棉花心虛的透過窗戶看了看日頭,這天色還早罷?方應物是隨便說客套話還是諷刺?口中答道:「今日回來遲,是因為內閣有要務商議。」
自從上次因為資訊不對稱慘敗後,方應物對一切朝廷訊息都感興趣。雖然不知道劉棉花是否會如實相告,他只管大膽問道:「有什麼要務?」
劉棉花淡淡一笑,「此事告訴你也無妨。去歲秋季,太監汪直、都御史王越率領京營班軍沿著宣大、延綏巡邊防虜,今年一月有威寧海大捷,堪稱自宣宗皇帝以來塞北最大勝仗了。
近日王越有奏本,道是即將班師回朝,天子便下詔嘉獎,令內閣擬出詳細條陳,今日內閣便商議此事。」
汪芷要帶著孫小娘子回京了?方應物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感覺,但也在意料之中罷,有去就有回,有出師就有班師。
尤其是在大勝之後,以汪芷的德行,若不想著趁機回京顯擺誇耀一番,那他方應物的姓就倒過來寫!
「其實你才令人發愁啊。」劉棉花感慨道:「這次汪芷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奏功名單上居然有你的名字。你已經以白身記功兩次了,等著日後折現,你說朝廷還能怎麼嘉獎你?讓你入仕後連升三級?那也太離譜了。」
方應物腦中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上輩子看電視劇記住的一句臺詞:賞無可賞,唯有賜死……
他忍不住打個哆嗦,把這不吉利的念頭甩了出去。這都哪跟哪啊,他離那個程度還差得遠呢。大明朝除了開國太祖,並不時興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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