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部郎回應道:「如此說來,你到這裡找人,令尊是知道的?」
方應物冷眼旁觀,瞧著張部郎一步一步誘導著劉二公子說話,三言兩語就要上升到劉次輔這個高度了,可嘆劉二公子陷入彀中尚不自知。
他不是劉二公子這種蠢貨,看得出張部郎別有用意居心叵測。劉家貴為宰輔又怎麼樣?宰輔難道就沒有敵人了?
不要覺得今天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關鍵是看借題發揮的能力強弱而已。蝴蝶都能扇動出颶風,那麼小題被有心人大做實在不稀奇,所以先賢才會深有感觸地說「勿以惡小而為之」。
方應物上輩子一直不懂二代們是怎麼坑爹的,新聞也是捕風捉影居多,但今天算是親眼目睹到一起即將發生的坑爹慘劇,漲了不少見識。
這劉二公子本意肯定不是想坑爹,但是周圍人會有意或者無意地誘導他去坑爹。可嘆在一開始,只不過是樁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放在外人眼裡,就是兩個官宦子弟鬥氣而已。但因為劉二公子這彆扭個性,又加上機緣巧合,一步步鬧到了這個地步。
初見面時,劉二公子可以與自己妥協並息事寧人,但他不樂意;剛才兩個官員來到現場監察時,他還有與自己妥協的機會,但他仍舊不樂意。
兩次機會都錯過後,現在真正的黃雀出現並露出了鋼牙,劉二公子想找人妥協都無法妥協了。文青不可怕,但是公子哥兒脾氣的文青就太可怕了,方應物暗暗感慨。
張部郎沉吟片刻,又對魚御史道:「把方公子也記一下罷?」
方應物連忙擺手道:「不必了!協助朝廷整頓風氣乃是吾輩義之所在,指認劉公子是理所應當的責任,並不為圖名!」
張部郎微微一笑,「忘了與你說,記你並不完全是因為你指證了劉公子。須知上疏奏請整頓風氣之人就是令尊,所以你也是特殊的一個,應該記名。」
方應物愕然,敢情這事是父親大人提議的?父親大人前面上奏要整風,他家兒子後面就出現在教坊司衚衕裡,這種事兒當然特殊,值得記上一筆。
方應物不由得仰天長嘆,若沒有父親上奏,他根本不會被記名,別人是坑爹,他是被爹坑,這就是做人的差距啊。
「哈哈哈哈,不錯,在下也反過來指認方應物招妓自娛,裡面殘留酒菜尚在!」劉二公子像是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在旁邊放聲大笑。
你笑個頭啊,你知不知道下面最倒霉的將是你自己?方應物心裡大罵,這劉二公子不愧是「二」,蠢得令人肝腸寸斷,但卻讓他很抓狂。
但穿越以來,卻從沒有一個人能這樣讓方應物暴躁,他終於知道,一個蠢人也是能把聰明人激怒的。幾句髒話險些脫口而出,但他終歸還是想起了自己讀書人的身份,便硬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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