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怎解?」
杜香琴依舊巧笑嫣然地答道:「眼下是一年之中最清淡的時候,三五天也開張不了一次。好不容易盼來了公子這樣的金主,敝處嗷嗷待哺能不掃榻相迎麼?」
方應物大笑道:「你說話真有趣!與我們那裡的花國娘子不太一樣!」
原來如此。如今正是花界生意的最淡季,一是氣候原因,雖然已經是新年一月底,但春天貌似還沒有到來,依舊天寒地凍;
其次是節日原因,眼下還在正月期間,春節不算結束,正是闔家團圓的時候,若徜徉花街柳巷似乎有點不合時宜,除非沒心沒肺到極點的人。
婢女上了熱騰騰的茶水以及幾盤小點心,杜香琴姑娘一邊斟茶一邊主動問道:「奴家行三,只管叫三娘子即可。敢問公子尊姓大名?是哪裡人?似乎南邊口音,才到京師的麼?」
方應物想了想,沒有表明身份,只說:「小姓方,自杭州來。」
「杭州?那可是好地方,出產的絲緞是奴家姐妹極其中意的。」杜香琴神色大為驚喜,扯著自己襖子領口給方應物看:「公子瞧這面料,就是杭州貨。」
方應物目光所向不在領口面料,在乎領口內的一抹白皙也……
他微微走神間,又聽到杜香琴滿懷希冀地問道:「奴家還聽說,杭州西湖號稱天下第一湖,風光景物為天下之最,心中神往,夢也夢過,怎奈無緣一見。公子自杭州來,那西湖可是確實如此好麼?」
美人睜著大眼睛求教,哪有不答的道理,方應物忍不住放開漫談:「敝鄉西湖要說美也是真美的,但天下美景數不勝數,單純論景色不比西湖差的比比皆是。
而這西湖之所以最出名,不僅僅是景色,還因有無數人物典故融合在景色中,故而景緻風物別有韻味,這是別處都不好比的,久而久之便成為天下第一湖。」
杜香琴臉色微紅,神態興奮,嬌聲稱讚道:「公子所言極妙,奴家真真長了見識,今日不虛度了。」
美人恰到好處的奉承和逢迎,叫方應物有點小虛榮,有點飄然……
他早聽說京城的妓家接觸人面極廣,天南地北九流三教高官顯貴無所不有,論才氣可能不如江南文化名邦薰陶出來的同行,但要談論各種人物事物見解,卻遠勝南方的同行。今日一見杜三娘,名不虛傳哪。
就他親自經歷看,南方妓家講究拿捏功夫,流行的是欲語還休、羞羞怯怯的風情,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勾得客人心頭癢癢,調戲起來很有快感。
京師這邊的妓家接人待物爽朗大方,善於言談調趣,對面而坐如沐春風,絕不叫你沉悶乏味。若用戲曲比喻的話,南方是文戲,北方是武戲。
又掃了杜香琴幾眼,方應物暗暗想道,這女子如此可人解意,難怪項成賢起了為她贖身的念頭,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項成賢?
差點跑題了!方應物拍了拍額頭,自己險些被杜香琴迷暈了頭,忘記來到這裡的目的啊。他方應物是前來打探有關項大公子訊息的,而不是前來品鑑比較京師青樓特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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