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家鬥你們也不行

這就是告刁狀啊,方應物啪啪的鼓起掌來,對父親道:「王管事的話很有趣,好像是指責兒子不量力而行,不顧念家中財力,一味貪圖享受奢侈鋪張……」

方清之無奈苦笑,「你休要陰陽怪氣的,你看還能如何?無論如何,總比當年淳安老家舒適得多了。」

方應物忽然有點跑題,問道:「臣子誹謗君主,如何評價?」

方清之雖然莫名其妙,仍答道:「大逆不道也!」

「那麼兒子誹謗父親,這是什麼行為?」方應物又問道。

「這是忤逆。」

方應物最後問道:「惡奴誹謗主家,這又是什麼?」到此方清之隱隱明白方應物的意思了。

方應物冷笑著對父親道:「王管事好大的能耐,不分青紅皂白就敢給兒子定了性,還敢在您老人家面前說三道四。

兒何曾說過必須要住進內院?何曾說過必須要浪費家中財力供奉我?兒只是另有主張,但這王管事卻一心在父親面前汙衊我!」

「你有什麼主張?」

方應物解釋道:「兒剛才去了西邊隔壁範大人家,他痛痛快快地把宅子賣給咱們了,作價五百兩。

回頭將牆壁打通了,新建一座內門,這樣在那邊住時仍是一家,又不影響到父親這邊,可謂是兩全其美。」

方清之愕然,一下午不在家,就讓兒子折騰出這麼大動作,自家這兒子真是不折騰不舒服麼?下意識問道:「範大人怎麼會如此輕易地便將宅院售賣給你?」

方應物很輕描淡寫地說:「一是因為劉閣老有親筆書信一封,懇請範大人賣個人情,這個面子沒幾個人能扛得住罷;

其次,那宅子行情也就值個二三百兩,兒出五百兩高價,並不讓範大人吃虧,淨賺一倍的事情當然他樂意之極。」

方清之再一次驚愕,「劉閣老?劉博野公麼?你怎麼會有劉相國的書信?」所謂劉博野,就是劉棉花劉吉了。

方應物還是很輕描淡寫,「午後兒去了劉府,正好劉公在家,於是便開口討這個人情,劉公欣然應之。」

關於劉棉花的習慣,方應物很知道,這位閣老與自己老爹可不一樣,到了午時就怠政翹班回家。

到了劉棉花那個地位,朝廷什麼規定都是一紙空文,誰還能因為這點小事管他?所以午後去劉府,十有八九能見到閣老本人。

方清之相當不可思議,自己這兒子竟然為這點不上臺面的家常瑣事跑到宰相府求人情,這是缺心眼麼?人家與你很熟麼?人家是你親戚麼?

更叫方編修無法理解的是,堂堂宰相大學士的人情何其珍貴,竟然為了買宅子這種小破事情,降尊紆貴地給自家兒子寫條子討人情……只怕隔壁那範大人看到書信,肯定也要嚇得一跳三尺罷。

看著兒子「一切盡在掌握就不告訴你」的悠哉模樣,方清之作為父親頗感不爽,拍案道:「不要說鬼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方應物彷彿說起繞口令:「俗話說,你怎麼對別人,別人也就怎麼對你。兒子對劉公不見外,於是劉公對兒也不見外,結果就是大家互相都不見外哈哈哈……」

方應物這幾句的深意,方清之是聽不明白的,大概只有方應物和劉閣老兩個當事人心照不宣的明白。

其實道理說破了很簡單,方應物現在的住處不只是他自己的住處,還有可能是將來劉閣老愛女的住處,劉閣老能不幫忙麼?難道想讓自家貴女將來學薛寶釵住寒窯麼?

父子兩人你來我往地談著,站在旁邊侍候的王管事好像被遺忘了。但他的耳朵可沒有失靈,方應物的話一字不少的聽得明明白白,當即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這方大公子並不是那種離開了家族便什麼都不是的大少爺,那樣的人自身缺乏硬實力,很容易就被玩弄於手掌之中。

而這方大公子則不同,好像自身就有一片大大的天地,並不十分依賴於家族。即便沒有方清之老爺支援,他一樣是風流人物。

一個隨隨便便就能進宰相府,為這點小破事討人情的人物,那是能小看的麼?就算把他們王家最大的老爺王恕搬出來,只怕也壓不住啊。

方應物搖搖頭,看看父親又看看王管事,政鬥你們不行,家鬥你們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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