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人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雙眼直勾勾地望著方應物,目光中透出強烈的不滿。
方應物一開始說話很隨意,沒注意到什麼,等對上朱老大人的目光,猛然有所醒悟,一拍額頭道:「在下失言了,有損老大人臉面,罪過罪過!」
風憲官比較特殊,體面也與一般官員不同,叫朱大人去打探這種事,簡直無異於對他的一種羞辱。更何況,讓負責監察的按察使去問其他官員是否在本地納妾,誰敢給出肯定回答?
看來在朱大人這裡,是推銷不出去了,方應物暗歎一聲,起身告辭。除了朱紳之外,方應物在杭州城大員中已經沒有熟人了(不要說王恕),原本指望讓朱大人接盤或者幫忙去尋找客戶,但沒想到實際情況沒有自己想得這般容易。
天下萬事,果然都是知易行難,方應物感慨不已,又打聽著路,朝城西北天香樓方向而去。不錯,他正是要去見袁花魁。
這天香樓建在一處幽靜的庭院中,樓體頗有規模,分為主樓、東廂樓和西廂樓,彼此連同。穿過大門,站在樓下看去,彷彿一處小宮殿。
方應物進了前門廳,卻見已經有七八人在內,或坐或立,吟詩作詞的有之,閒聊談笑的有之。
「一群騷貨。」方應物心中給這些人下了定義。
還有些年紀尚小的丫鬟穿梭其中,有一個粉花襖子的小姑娘迎上前來,問方應物道:「小官人是誰?可有名帖?」
方應物摸出名刺遞給她,便見她拿著名刺出了前廳,向後面樓上行去。不多時,小丫鬟回來,對方應物道:「我家姑娘請先生去說話。」
這話一齣口,廳中各人的十幾道目光齊齊落在方應物身上。方應物已經習慣了充當焦點,對此怡然自得毫不在意,隨著小丫鬟穿過前門廳,到了後面去。
袁花魁在後面樓上,正低頭看一件琴譜,見方應物進來,放了琴譜,上前迎接道:「喲,這可真是稀客,請都請不來。」
方應物找了地方坐下,開口道:「今天去試了試,你的事情不好辦啊。」袁花魁一面招呼上茶,一面回道:「可是你當初答應得很痛快。」
「你就不能放低些條件麼?比如六七品官員,或者富商員外?」方應物試探道。
袁花魁抿嘴一笑,「若是如此簡單,也不會去拜託方相公你了,賤妾自己還怕找不到麼?哪還須勞動方相公大駕。」
方應物又勸道,「其實,找幾個家底厚實些的年輕士子也不錯,總是衣食無憂,與你年紀也般配。」
袁花魁一口否決了,「方相公覺得,年輕士子從心性到運道都能穩當?真的與賤妾般配?他們大多數連自己都無法把握,賤妾可不想當杜十娘。」
方應物正要繼續勸她降低難度時,忽然有小丫鬟進了屋,稟報道:「邵公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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