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鄉試遐想

時光荏苒,轉眼秋去冬來,又一個轉眼,冬去春來,時間進入了成化十六年。

剛過了正月,方應物又被商相公叫去搞特訓了,大概是商相公擔心方應物春節後懶散懈怠的原因。

一連持續了半個月,方應物這才從仁壽鄉倦居書院出來。在回家的路上經過青溪渡口,此時恰好沒有船隻,方應物便坐在岸邊茶棚中慢慢等著。

茶棚中也有別人閒坐談天說地,方應物百無聊賴,便隨意聽著別人聊天。卻聽到有個小商販道:「我們村近來有個大戶,想請一位先生坐館,他家家境很好,引了不少人來應聘。」

坐館這個詞聽在方應物耳朵裡,總覺得很彆扭。上輩子的印象裡,這個詞是與黑社會密切聯絡的,但在這個時代裡,坐館卻是讀書人去別人家裡教書的意思。

那小商販繼續道:「有個年過半百的老先生也來了,開口便要每年三十兩銀子的束脩。」

「每年三十兩!」茶棚中一片驚呼,這對於討生活的人而言,真是難以想象的高額工資了。就連方應物也生了興趣,側耳細聽起來。

「主人家便問道:老先生你有什麼能耐,敢索要三十兩的束脩?那老先生答道:鄙人在花溪社學訓童十餘年,近來縣中風傳今科最有可能中舉的大才子方應物就是鄙人辛辛苦苦花了十年時間培育出來的!」

噗!方應物忍不住一口將茶水噴出,側頭問道:「那老先生是不是姓王?」

小商販訝異地回應道:「小相公如何得知?」旁邊卻有人催促這小商販:「趕緊說著,然後呢?」

「主人家對老先生的十年樹人十分感動!」小商販眉飛色舞地說:「然後拒絕了他。而後主人家又道:方應物是十五歲的廩生才子不錯,可老先生你自己是什麼?五十歲的童生?」

眾人一片鬨笑。在快活的氣氛中,有船隻到了碼頭,眾人便上船渡河去。

方應物也搖頭苦笑,這開口敢要三十兩束脩的王老先生九成九就是蘭姐兒的父親、花溪社學的王塾師。他老人家心思還挺活泛,看來是不想安分守著社學餬口了,要去找個土豪求包養。

想想他的性格,方應物便感到他有這種行為不奇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若他老人家真運氣逆天,能找到個瞎了眼的土豪包養他,那也是他的命好。

回到離開半月的家中,方大秀才拉著蘭小妾敦倫一番。雲收雨散後,將蘭姐兒攬在懷中,說些家常話。

王蘭想起什麼道:「奴家父親前日來了一趟,是來尋你的。」

「他有什麼事?」方應物問。心裡猜道,莫非想拉著自己當背景去求職?

「聽說下個月時候,大宗師又按臨嚴州府,開院試各縣童生。父親他動了心思,想去參考,若能博得一個生員功名回來,也算光宗耀祖了。」

大宗師又按臨到嚴州府了?方應物小小意外了一下,最近自己埋頭讀書,少問外事,有些訊息都不關注了。不過除了鄉試之外,其他的考試訊息關注不關注的也無所謂。

他隨即又感慨萬般,時間過得真快。前兩三年自己去參加縣試、府試,最終在大宗師主持的院試上中試的情況似乎還歷歷在目。

彷彿一眨眼間,這就又到了一個新的輪迴了麼?又要有新的一批菜鳥秀才出籠了。

方應物浮想聯翩後,不禁笑道:「他老人家都年過半百了,這把歲數還去考什麼秀才,真是老夫聊發少年狂。」

「本來考了這麼多年,一直不中,也是死心了。但近年來公公和你接連取得功名,他心思便又活泛了,說最近是花溪風水運道正旺的時候,這次院試不能錯過。」

王塾師別不是索要三十兩高薪,被人嘲笑後惱羞成怒了罷?方應物很不尊老地想道。

話說到這裡,蘭姐兒才道出王塾師的真實來意:「父親聽說你與大宗師是認識的,而且也還有師生之誼,所以想託你去向大宗師求個人情,放他中試。」

王塾師原來是這個心思,方應物覺得老人家簡直是胡鬧,還想拉著他一起胡鬧麼?

他想了想又嘆口氣,婉拒道:「大宗師提學全省,百來個縣裡每個縣都有他取中的生員,加起來至少數百之多。而我只是這數百人中的一個,有什麼特殊之處,如何能左右秀才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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