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破局之道

方應物對著婁天化注目良久,這廝到底是真的為人言而有信,還是特意跑過來蹭飯吃的?

話說方應物從淳安縣出來時,賣了三畝地,又提前收了租子,湊起三十多兩銀子。到了蘇州府,王老大人贊助了些,在常州府,又找鄧同知借了點。

如此經過一路花銷,現如今手頭約摸還剩四十兩,這就是他在京城的全部活動經費。辦大事不夠,使小錢有餘。

還好會館這邊感念父親忠義,允許他賒賬,所以管婁天化幾頓飯還是能管得起。

方應物便吩咐方應石跑腿去,叫些便宜酒菜送到房間裡來,而他與婁天化坐下細談。

而婁天化眼見晚飯有望,便一五一十將打聽來的訊息說出,先說了朝中動向:「如今朝中諸位老爺們對令尊的事情大體上是很沉寂的,尤其是部院大員們,個個默不出聲。

科道言官倒是有發聲的,不過零零散散的奏疏如泥牛入海,毫無迴響。但總體上還是士氣不振,據說是西廠汪太監這半年多來摧折士氣的緣故,至今還未恢復。」

方應物點點頭,婁天化所言不虛,看來也是用心打聽了的,說的這些與他印象中的成化後期政局生態頗為相符。那就是:高層集體混日子,而科道和中低層卻時有敢言發聲者,勉力維持一股正氣不散。

婁天化又道:「至於令尊在詔獄中,暫時還算安穩。」

這也是方應物比較關心的事情,連忙問道:「此話怎講?詔獄之中,如何安穩?」

「管鎮撫司詔獄的吳僉事雖然是武官,但卻喜歡舞文弄墨,對文人士子甚為優容,所以他對下了詔獄的大臣向來寬厚。

此外管錦衣衛事的指揮使袁大人也是謙厚人物,不像前兩任那般兇暴。所以有這兩位在,令尊沒有大吃苦頭,只是囚禁牢籠不得自由而已。」

聽到父親不會太受苦,方應物便放了心,又仔細詢問了詔獄的狀況。婁天化雖然對方應物的關注點很奇怪,但還是有問必答。

送走婁天化,方應物陷入了沉思。在父親這件事情上,朝廷貌似是一潭死水,偶有微瀾而已,但這是眾人不關注麼?

肯定不是,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不被關注?連遠離廟堂的會館黃掌櫃都知道此事,並稱讚一聲「忠義」。

總而言之,自己一定要破局!如今別人都不可靠,一個個都裝聾作啞,所以也只有靠自己了!

不過經過今天白天的遭遇,方應物又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在京城大人物眼裡,自己太人微言輕了,甚至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連參與的機會都沒有,那麼拿什麼去破局?那麼又應當如何爭取到參與的權利?

苦就苦在,如今一無人情,二無錢財,可謂是一窮二白,憑什麼去參與?

難道用老辦法,先拿詩詞去刷名氣,有了名氣再進行下一步?

但這需要時間來沉澱,除非遇到天時地利人和,像蘇州府那樣直接滅掉了祝枝山三人組,否則哪有這麼容易一夜爆紅!

更何況詩詞只是陶冶情操的小道,與政壇風雲半文錢關係也沒有。就算他把納蘭性德王士禎黃景仁龔自珍趙翼袁枚等等的大作全都抄出來,最多也就變成一個才子,那又能撼動什麼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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