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在方家這裡算是丟了面子,無論是主動丟的還是被動丟的,必須找回場子,不然就相當於示弱了。
上次他們在軟實力上丟了面子,而且一時半會也沒什麼好機會,所以看來是想要從硬實力上找回來。用硬實力補回軟實力,一力降十會,也算是一種做事的思路罷。
其目的不但是要找回場子,還是要打擊他方家的勢頭,維護老牌世家的門面。
而且時機也選擇得不錯,方家真正的頂樑柱方清之去了京城,無論考試結果如何,至少在明年四月之前是不會回來的,目前只有他方應物一個小小童生撐場子。
對胡家而言,這段時間便是最好的時機。不然等方清之回來後,情況只會比現在更加棘手。
況且花溪和慈谿都屬於梓桐鄉,在一個鄉里協調一下稅糧問題只怕更簡單,連縣尊都不需要驚動。
胡家啊胡家,怎麼又冒了出來,手段還是不錯,方應物嘆道。這有點不好辦,外祖父要收拾自己,自己反抗起來分寸很不好拿捏。
不過火不出氣,過了火容易被視為欺凌長輩,這就是晚輩的悲哀啊。
方逢時看著方應物半天不說話,不像過去談笑之間便計策百出,只站在那裡想來想去,心裡更沒底了。
他實在忍不住,出聲道:「小相公你和縣尊大老爺說得上話,要不去找縣尊大老爺談談此事?」
「那不行!」方應物一口否定道,這事怎麼可能直接去找知縣?知縣不可能會幫他們出頭的,這純屬自討沒趣。
首先這次胡家似乎發了狠要出氣,每個謹慎的人面臨這種情況,都要斟酌一下。方應物不清楚知縣會不會傾向於胡家,但可以確定,總不太會傾向於他方應物這邊。
其次,就算從實力對比看,方家解元尚未轉化成硬實力,但胡家卻已經有個老資格高官在朝。如果處置不當落了把柄,老大人一本奏摺上去,他汪知縣就可能要換地方了。
這年頭有沒有紅樓夢裡那種護官符不知道,但若是真有,胡家必定在淳安縣護官符上面的。
第三,無論結果如何,縣裡稅糧一粒也不少,只是誰多交誰少交的問題,影響不了政績。所以汪知縣毫無必要在兩邊之間硬出頭,何苦吃力不討好?
往誅心裡想,說不定還巴不得地方鄉紳之間鬥得你死我活,這樣外來戶地方官才好兩面騎牆、漁翁得利。如果是他方應物當知縣,肯定便這麼做了。
而且方應物從前幾次打交道的經驗看,汪知縣本身就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把希望完全放在他身上,不是很靠譜,所以還是要靠自己得好。
「那還有什麼法子?」方逢時問道。
方應物嘿嘿笑了笑,「你去村裡點起人馬,只要青壯,人數有二三十個就行!明天隨我走一趟!」
「那再多找些人,將王家和程家都叫上,糾集上百青壯不成問題!」聽到主心骨下了決心後一聲令下,方逢時登時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要那麼多人幹什麼?」方應物詫異道。
方逢時慷慨激昂道:「胡家雖然讀書厲害,打架卻不見得行!這次程王兩家也遭殃,三家一起出力,不信打不過胡家!」
方應物啞然失笑,看不出這族叔還挺好鬥的。他險些忘了,這種宗族聚居的地方,大家族之間起了糾紛,械鬥乃是常事,難怪族叔聽到他召集青壯,便以為他要用武力解決問題了。
「用不了這許多人,而且只用我方家的人就可以了。要去縣裡,不是找胡家。」方應物阻止了準備在花溪大點兵的族叔。
不是與胡家械鬥?方逢時莫名其妙,「那要作甚?」
方應物言簡意賅地答道:「去欺負人!」
「欺負誰?」方逢時更糊塗了。
「在縣裡誰欺負了你,我們就欺負回來!」
方逢時心有所悟道:「你是說那些胥吏?這行麼?」
方應物傲然道:「為什麼不行?胡家我惹不起,還惹不起這些賤人麼?我父親好歹也是解元老爺!」
「小相公好主意!」方逢時也不是完全無能,登時領悟到了方應物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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