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那王恕老大人在十年後新君即位時,便眾望所歸地入京當了吏部天官,成為弘治朝初年三大老之一。他主持弘治初年人事工作六年之久,權威極大,連內閣也讓他三分。
談完新解元方清之的名人八卦,項公子突然對方應物拱拱手道:「對了,險些忘了祝賀方朋友進學。既然已經奪下案首,後面兩關應當不成問題。」
洪松搖搖頭,自嘲道:「不怕方朋友笑話,我們二人此次鄉試名落孫山,還得回縣學做生員,日後要與方朋友同在縣學讀書作文了。剛與令尊同場應試,又與閣下縣學同窗,人生之際遇當真奇妙。」
方應物謙遜道:「在下這次運氣好,還請兩位前輩多加指教。只是已經說到這裡,晚輩還不知兩位前輩是哪裡人,本家何處,還望告知,也好日後年節相拜。」
洪松拍拍額頭,「這倒是我等不是了,一直未說過自家跟腳。我與項賢弟都出自錦溪,方朋友想必也是有所耳聞的。」
項成賢自豪地說:「本地俗語云:左右兩侍郎、對河兩天官,說的就是我們兩家先祖。」
原來洪家在本朝永樂年間出過一個進士叫洪璵,官至吏部右侍郎,與洪家對河而居的項家在宣德年間出過一個進士叫項文曜,官至吏部左侍郎。所以本縣人編了句俗語進行誇耀——左右兩侍郎,對河兩天官。
而且這兩家道統不絕,眼下都有人進士出身,在外做官。
對此方應物早有心理準備。果真是錦溪洪家和項家,難怪這洪公子敢對自己那不上臺面的舅父嘲諷一番。
自報過家門底細,算是正式定了交。洪松想起了什麼,又問道:「剛才我看那胡前輩來尋你,面色不善,可有什麼事情麼?」
方應物淡淡道:「他自稱是在下舅父,跑過來叫在下去見見胡家世面。」
「舅父?令堂出自胡家?」洪松和項成賢異口同聲驚訝道。
「家慈十幾年前就過世了,聽說是胡家之人,具體如何在下也不曉得。兩位前輩在縣學中,沒聽家父說過此事麼?」
洪公子搖搖頭,「我三年前才進學,那時令尊早就是前輩了,他寡言少語,從未談及過家中事情。沒過一年多令尊又出外遊學,更是無緣時時相見。不過若是胡家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幫你打聽一二。」
項成賢快言快語地說:「我們與胡家不對付,先在此說明,免得方朋友為難。」
「怎麼不對付?」方應物好奇地問道。
洪松阻止了項成賢繼續說,「縣中士子有東社與西社的區分,方朋友你進了學就知曉了。」
方應物感到挺有趣,還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眼見日頭偏西,洪松與項成賢齊齊告辭,方應物一直將他們二人送到了村口。回來想起自己的父母之事,他又轉身去了族長二叔爺方知禮家。
「你是問當初你母親的事情?」方知禮皺眉仔細回憶了一番,才道:「雖然過了十幾年,但老夫還清楚記得當時你母親的模樣,一看就是書香世家出身。好像是私奔嫁給了你父親,當時孃家那邊似乎很是不滿。
後來你母親生你時害了大病,過一年多就去世了。然後你父親不知為何,性情大變,終日沉默不問外事,只管發奮讀書,一直到考中秀才住進縣學,之後我就很少見了。
老夫也就曉得這麼多,其他內情便不知道了。」
書香世家的閨秀私奔嫁給山村窮小子的故事……對於父親,方應物只能說一個服字,徹底服氣了。
至於其他內情,不用老族長說,方應物猜也猜得出來。只從今天舅父那態度和胡家方家十幾年不往來的狀況,就能猜到很多了。
看來自己頂撞了幾句舅父,一點都不冤枉他,父親肯定也是有骨氣的人,自己不能給父親丟臉,方應物想道。
他出了族長家,走在村中,忽然又看到一個衙役對著他招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說:「方相公,我給你送府試考票來了!」
所謂考票,就類似於准考證。縣試結束後,縣衙就給通過的學童開出府試考票,學童持票去府城參加府試。只是能勞駕衙役不遠十里山路,親自跑過來送考票,這待遇也很罕見了。
方應物收了考票,心中警醒自己也該收心準備府試了。雖然對自己這個縣案首保送生而言,府試道試都相當於走過場,但也要認認真真搞形式,紮紮實實走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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