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談判(一)

二對一,更別說李璇身後那一對已經擺出如臨大敵架勢的朝鮮雙胞胎了。洛施委委屈屈的點頭:「好嘛……我去就是了……我講義氣,要捱罵,我們一塊兒挨老爺罵。」

李璇頓時笑顰如花,跳過來挽住洛施的手:「好妹子,我那條京巴你不是喜歡麼,就給你啦……徐一凡,哼,才不怕他呢!誰叫他先瞞著咱們找這個狐狸精的!」

馬車之上,徐一凡猛的打了一個噴嚏。他揉揉鼻子:「誰在背後唸叨我?那幫洋鬼子?」

馬車外頭,坐在車轅上頭的溥仰探頭進來:「大帥,怎麼了?」

徐一凡擺擺手:「沒什麼……走之前,回家看你老姐姐了沒有?」溥仰自從請假復歸之後,就少了很多以前那種沒心沒肺的愣頭青味道,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深沉了許多。當差也更加仔細小心,只是眉宇當中常有鬱郁之色,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這對旗人姐弟,徐一凡是覺得略微有點虧欠的,不過還是那句老話,各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沒得抱怨。

溥仰板著臉點點頭:「去瞧過老姐姐了,幫屬下拾掇了兩身衣服……大帥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徐一凡擺擺手,溥仰又放下車簾回到了車轅上頭。陳德坐在車轅的另一旁,看了自己靠膀子兄弟一眼,心裡面嘀咕。大帥又問起這小子老姐姐了……是不是大帥非得把身邊的戈什哈都變成小舅子才放心?

馬車裡頭,徐一凡卻早將那些雜念拋在了腦後。這次上海一行,就看自己能還一個什麼好價錢了……這邊大事底定,北上大業,就在日程表之內了……北地的情報,還沒有彙總過來,可他就是有一種預感,血色烏雲,已經籠罩在直隸上空,從劉坤一之死開始,一場空前大亂,也許就在眼前!

時間緊迫啊……也是時不我待。不自覺的,他腦海中就浮現出譚嗣同的面孔,這個書生,現在就已經被時代捧上了風口浪尖。

復生啊復生,你有這個預感沒有?你又將如何應對?不論如何,你別牽扯著五哥!我們兄弟兩個,都虧欠他不少!

※※※

英國駐上海領事館內,客廳當中,已經錯落著坐了幾個人。大英帝國上海領事巴納德·m·戈德史密斯往常在上海的租界上流人物當中,都是跺一跺腳四下都要顫抖的人物,這個時候兒卻筆直的站在一旁,隨時招呼僕役上來服侍來賓。他的目光都集中在雪茄盒和來賓手中的白葡萄酒酒杯上面,只要空了,就得趕緊補上。

他不過是英國南部一個銀行家的三兒子,家產無分,還是靠父親幫他謀得的一個體面外交職位。在赴任之前,父親還給了他五千英鎊,表示對他的全部幫助到此為止,今後如何,都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了。

殖民地外交官員的位置清閒而舒適,四十出頭的巴納德很快就以完美而無可挑剔的紳士風度在上海的洋人社交圈中出名。大英帝國現在的重心不在遠東,而在近東以及南非,也不需要他在這個領事職位上面做出什麼成績出來。可是當那個該死的徐一凡坐鎮兩江,帝國的外交家們將目光突然集中在這裡的時候,他們卻發現巴納德先生可能在賽馬,舞會,牌局當中花費的時間似乎多了一點,並不能提供足夠的對現在清國南方變化的情報。

而那個該死的徐一凡向大英帝國表示要進行交涉的意圖的時候,竟然繞過了他,直接找到了前段時間一直在天津的英國駐華公使何伯的頭上!

按照他在白廳地位比較高的朋友透露的話,上面對他的工作似乎並不是十分滿意。他也不是傳統的政治家族出身,哪裡能找到什麼靠山!要是調職回了國內,可憐他的豪奢殖民地生活已經讓他頗有點負債,這下可是怎麼得了!難道回國和那些破落貴族的公子哥一樣,靠著詐賭維持生活麼?

眼下在客廳裡頭坐著的兩位,一個是風塵僕僕的駐華公使何伯,還有一位則是首相索爾茲伯理派來的特使——雖然大英帝國這個時候所謂的首相特使,外交大臣特使,殖民大臣特使滿天飛,大英帝國在世界上承擔的責任實在太多了。可是萬一這位特使和何伯公使還負責著考察他巴納德的工作表現,那他可也都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巴納德也微微覺得有點奇怪,徐一凡在兩年之前,從來未曾出現在大英帝國的視線當中,雖然知道這個人在爪哇鬧出了一場小小的麻煩。就算在朝鮮他戰勝了日本,也不過是腐朽落後的清帝國一個土著軍閥罷了。如何就能牽動得首相都派出了特使,而公使何伯也從天津急匆匆的趕過來?

何伯微微帶著一點倦意坐在沙發裡頭,他畢竟是上了歲數的人了。英國紳士天然的矜持也讓他不必和首相特使——據說也是索爾茲伯理家族的年輕人寒暄太多話,只是在那裡就著白葡萄酒吃著色雷斯餅乾。

從他個人角度來說,是傾向於清帝國中樞的。外交家沒有私人立場,但是多少還有點私人情感。和滿清中樞打交道那麼久了,那些王公大臣們實在是很好對付的人。和徐一凡,他高傲的不太願意打交道,哪怕他在東亞做出了那麼多驚天動地的事情也一樣!大英帝國太強大了,這等遠東的軍閥,還遠遠不夠看的。對於東亞,大英帝國從來的態度都是維持現狀,維持列強的既得利益。徐一凡崛起,就是打亂了這麼一個格局,讓他這個老外交家覺得很麻煩,他也有種直覺,徐一凡是個比滿清中樞更加難以打交道的人。

如果可能,他寧願東亞大陸的一切平穩的在既有軌道上面運動,而他也可以到時候光榮退休。

可是不行啊……日不落帝國承擔著全球責任,全世界也都有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利益!世界上每個角落發生變故,都關切著日不落帝國或多或少的利益,更別說亞洲大陸現在還牽扯著英俄對抗的大賭局!東亞局勢變動得如此劇烈,不列顛豈能不加以應對!

英國在世界上承擔的責任太多,可以使用在太平洋方向的力量可以說非常少。現在重心完全在於大西洋地中海和印度洋這個三角區域之內。這已經是索爾茲伯理首相第三次組閣,也就是在他的任上,英國的力量擴張到了極限,在歐洲進行著兩強海軍這樣大投資的建設,在非洲征服了肯亞、奈及利亞、烏干達、羅德西亞,還在醞釀著一場將那些荷蘭裔布林人清除乾淨的戰爭,在亞洲又征服了緬甸。甚至在國內,還壓服了愛爾蘭的自治要求!

中歐德國已經崛起,俄國也在亞洲蠢蠢欲動,大英帝國已經覺出了一點力不從心。在東亞這個地方保持穩定,維持住一支牽制俄國的力量就成為重中之重。要知道,西伯利亞大鐵路已經在熱火朝天的開工進行!等到西伯利亞大鐵路完工再進行佈置,那就是晚啦。

這場甲午戰事,說真的,英國秉持的是一種幾乎完全域性外中立的態度,誰打贏了都無所謂,扶植剩下的那個比較強的就可以了。強力壓服中日不要開戰,沒那個必要,也沒那個精力,也更好的讓兩個國家都有求於己。反正西伯利亞大鐵路開通還有幾年,來得及完成在遠東的佈局。可是偏偏出現了最壞的結果,日本被打得殘廢,清帝國也一蹶不振,倒是一個叫做徐一凡的軍閥趁勢崛起!

東亞局勢一下就變得混亂不堪,在旁邊等著收拾局勢的大英帝國也一下呆住,這到底該扶植哪一頭牽制俄國才好哇!

或者說,扶植哪一頭能獲得的利益最大?

國內好像比他這位公使還要著急呢,徐一凡在清國的新年前向他表示了願意與大英帝國交涉合作的態度,轉報國內之後。這位不過才三十幾歲,一副牛津出身公子哥的首相特使就兼程趕來,想向他探探國內關於這件事情有什麼口風,這傢伙居然就扯到了倫敦最近的天氣上面去————他何伯可是在遠東為帝國服務了四十年!難道這此交涉還要以這個公子哥為主導麼?

那個徐一凡,最遲明天就要抵達上海了,他卻現在還不知道帝國對如何處理東亞局勢的態度!想到這裡,何伯再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白葡萄酒杯:「索爾茲伯理先生,您瞭解徐一凡這個人麼?」

帝國首相特使——沃特斯·k·索爾茲伯理訝異的放下酒杯,看著何伯:「我有什麼必要需要了解這位清國的先生?他只需要接受大英帝國對於東亞局勢的安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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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新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