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日。
安州。
戰事已過,激戰之後,安州城牆一片殘破的景象,城頭壕溝,滿滿的都是紫黑的血色。正是夏日,屍臭味在安州左近瀰漫不散。
才不過破曉時分,禁衛軍第二鎮的官兵就開始修補工事,清理屍體。
安州戰事,日軍在攻城戰的時候,雙方傷亡基本是一比一,各有千人左右損失,但是徐一凡部禁衛軍左協到來的時候,一直苦苦支撐的日軍兩個聯隊開始崩潰,那傷亡就是一邊倒的了。不僅又撂下千把屍首,還抓了四五百的俘虜。日軍也不是鐵打的,開始一路攻擊前進,都還順手,擊破了一軍又一軍,忍飢耐勞,巨大傷亡,幾個將軍以身作則的跟著前進,都還可以承受。但是當勝利希望失去之後,這些孤軍賭博似的挺進了幾百里的日軍,崩潰毀滅,也就是自然的了。第三師團,三個聯隊的骨幹力量,只有桂太郎帶著幾百人鑽了大山,戴君的騎兵還盯著他們,能有多少回到元山攻擊出發地,那就是見仁見智的事情了。反正整個第三師團,也絕無半點能力,再威脅徐一凡的東線,除了得到大量的增援——日本還有多少力量擠出來增援,而且戰鬥力還比得上戰前建設的常備陸軍,真的是大可懷疑的事情。
安州遠處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個巨大的柴堆,日本人的屍首橫七豎八的架在一起,點燃了柴堆,噼噼啪啪的燒著,燒完一批,就將骨灰埋掉,再換一批接著燒。造成的後果就是飢疲如禁衛軍左協,這兩天都噁心得不大吃得下飯。
而禁衛軍傷亡的官兵,在安州左近,挖了一排排的淺坑,將忠骸蒐集起來,不分是禁衛軍還是盛軍,都白布包裹,儘量的安置好,立好墓碑,註明身份籍貫,安葬起來,也方便今後家屬來朝鮮揀骨。
從安州城頭朝外看去,木頭做的墓碑,如這支軍隊生前一樣,整齊排列,直到遠處,一面蒼龍軍旗,在墓區的前面孤零零的飄動。彷彿隨著一聲號令,還會從地上躍起,繼續追隨著這面蒼龍軍旗,直前進到世界的盡頭一般。
陸續趕到安州的軍隊太多,久戰之後的左協,遲來兩天的右協主力,加上這裡的第二鎮新兵,還有盛軍七八千,城裡早就安置不下了。一片片的帳篷營區搭了起來,野戰廚房到處架設,已經在朝鮮東西打了一個來回的禁衛軍官兵們抓緊時間進行著短暫的修整。
士兵們能休息,軍官們可休息不了,要做的事情太多。禁衛軍主力第一鎮的員額要進行補充,連日苦戰,禁衛軍尤其是左協,已經接近到了傷元氣的地步,至少要補充二千人才能繼續戰鬥,這還有什麼好客氣的,第二鎮的新兵補充一部分,盛軍也拉過來補充一部分。第一鎮又恢復到了九千人的規模,雖然補充的都是經歷過戰火的兵員,但是至少也要整訓一週到十天,才能恢復到開戰前八九成的實力。
第二鎮已經七零八落,調出的四個營不用說了,留下來的八個營,除了平壤一帶還留有的三營守軍,剩下的五個營,解散補充禁衛軍的就有三個營之多,剩下兩個守安州的營也是殘破。徐一凡毫不客氣的將盛軍大部補入了第二鎮,加上聶士成的一些殘兵,明目張膽的吞掉了李鴻章千辛萬苦派到朝鮮來的所有北洋嫡系。第第二鎮現在又搭起了十二個步隊營的架子,近七千兵力,以兩個守備安州的營,還有平壤三營兵為骨幹,本來應該從第一鎮抽調部分軍官的,但是徐一凡現在太需要有戰鬥力的部隊了,第一鎮苦戰之後還嫌軍官不夠呢,乾脆一個不調,導致第二鎮現在還是隻能起著守備和野戰補充的作用,沒有機動野戰的能力。
第二鎮的總統官是許給聶士成的,徐一凡也不會失言,到了現下這個地步,聶士成對這個新投靠的主子已經是死心塌地,於公於私,徐一凡都已經做得無法再好,這樣的主子,不賣命還想幹什麼?
袁世凱的地位就比較微妙了,他立的功勞無可挑剔,如果沒有他抵達安州,收攏軍心,楊士驤他們搗的亂就會真讓徐一凡全域性糜爛了。禁衛軍上下,對袁世凱這個當初看不起的降人,現在誰不肅然起敬,心服口服。但是徐一凡一時也沒酬太多功勞,盛軍不足八千餘燼,補到第一鎮一千,第二鎮補了近四千,剩下不過還有兩千五六百人。徐一凡暫時讓袁世凱統帶著,但是這兩千五六百人,怎麼也不夠一個鎮的編制,番號也沒發表,誰知道徐一凡到底想幹什麼。袁世凱如此作為,誰都知道,給一個鎮總統都不見得能酬功,聶士成外系都已經領鎮,更不用說袁世凱了,他本來就是在朝鮮帶兵出身的!徐一凡一向氣度很大,當初袁世凱投奔而來,什麼都不是,徐一凡都敢給一個總參直屬情報部門主管的要職,現在卻拿捏著不給一個第三鎮的名義,也沒有補充的意思,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袁世凱倒是表示得很謙抑,絕口不提自己的功績,只是暫時管著這兩千多殘兵,還一再表示想回情報口子,誰都不提這個話茬,也自然就表面是無聲無息。
還好現在這個問題,並不是禁衛軍上下要優先考慮的事情。現在大家想的,朝鮮大局已經底定,日軍想重振掀起攻勢,沒有個把月組織不起新銳的兵力過來。禁衛軍現在處在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這辛苦爭來的戰略地位空前自由,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
國內的局勢,平壤也通報過來了,遼南大敗,旅順陷落,周展階殉城,三營近兩千禁衛軍子弟,潰圍的不過數百人。日軍兩個師團盤踞遼南,也是擁有空前的戰略自由。到底是守衛朝鮮,還是回援國內,都要大費思量。這兩天,徐一凡卻只是撫慰撫慰軍隊,閒時看看書,也沒召集會議,讓大家商量一下,統一一下認識。大家一邊修整補充,一邊忐忑不安的等著,下一步,咱們到底向何處去?作為軍隊,沒有一個堅決的目標,又是久戰疲憊,整個軍隊修整得就有些懶洋洋的,五心不定的樣子,甲午開戰以來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兒就像有些鬆了,打勝的激情過後,氣氛竟然有些低沉壓抑。
戰場慘烈,屍積如山,禁衛軍軍官士兵,多是加入了禁衛軍才披上這身虎皮的。每天夜裡,都有一個個青年軍官,坐在營地外圍,對著野外發呆。這些南洋子弟,甲午戰事以來,膏塗遍野,不知道多少人不得返鄉。戰事激烈緊張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卻可以慢慢回顧一些了,母國打得如此丟臉,禁衛軍如此辛苦拼殺,真能挽救這場危難麼?
※※※
「立正!」正在城頭修補破損處的禁衛軍第二鎮的一個軍官大聲下令,加入一二兩鎮的盛軍士兵,都換上了禁衛軍的黃色制式軍服,有的推光了腦袋,有的還留著辮子。穿慣了丟襠大杈褲子,戴著包頭,棉布鞋子的這些前盛軍士兵。穿著這種立領軍服,戴著大簷帽,套上皮軍靴,怎麼瞧著都有些彆扭。
這些日子,禁衛軍第一鎮是在完全修整,第二鎮負擔雜役。還是大清早的,就已經忙得滿頭大汗了,現在聽到自己新上司的口令聲音,一個個趕緊挺直了腰,眼睛不敢斜視。
就瞧見幾個很年輕的軍人從面前走過,兩個人落後半步,一個人走在前面半步。落後的兩個人,都是軍服筆挺整潔,都年輕得出奇,一個臉上總是滿不在意的笑容,樣子也有點懶洋洋的,另外一個卻腰板筆直,面容英挺,嘴角緊緊抿著,眼睛裡面寒光閃閃的,掃視著這些站軍姿計程車兵,也滿是挑剔審視的嚴厲。
走在前面那個軍官,也和他們一樣年輕,看著這些新加入禁衛軍計程車兵,笑得溫和。戰場上面的味道,哪怕盛軍官兵都聞慣了,全軍上下,到了今天才看見有人戴著口罩,就是前面那個人。
媽呀,是四欽差大臣在身的徐一凡徐大人!這幾萬虎狼之師的最高統帥!那日徐一凡進入安州,袁世凱袁大人擺隊相迎,這些前盛軍才看到了這位傳說許久的大清二百五欽差。後面兩個,不用說就是禁衛軍第一鎮總統李雲縱李大人了,當初李大人還帶著第一鎮的軍官一個個驗看他們,雄壯的,守安州的,都挑進了第一鎮裡面。是屬於那種眼神一閃,都讓人背後冷汗直下的。還有一個雖然不認識,看和李大人並肩,落後徐大人半步,也可知是了不得的大官兒。
對當小兵的來說,這些都是天上人了。更別說朝鮮幾萬兇狠的鬼子都給這徐大人打得乾乾淨淨。這些前盛軍士兵站在那裡大氣兒都不敢喘,只覺得腿肚子直轉筋。
徐一凡今天一早,就去李雲縱和楚萬里的帳篷,將他們喊了出來。李雲縱穿得整整齊齊,正在做柔軟體操。楚萬里還在被窩裡面高臥,帳篷裡面,地圖丟得到處都是,英國的水兵牌香菸的菸頭,堆得象小山一樣,進帳篷的徐一凡,差點給燻了一個跟頭。
徐一凡帶傷他們,爬上城頭,開始繞著城牆遛彎兒。李雲縱和楚萬里心裡也有數,大人也該做出決斷了吧!現在也許就是給他們這親信二將吹吹風?
看見這些新兵這麼早就出來做雜役,徐一凡站定了,拍拍身邊一個士兵的肩膀:「哪裡人?」
那士兵臉上的汗跟下雨一樣朝下滴,喉頭滾動,半天說不出話兒來。還是身邊的南洋出身的軍官上前一步:「回大人的話,是安徽人,盛軍過來的,安州一戰,他一個人就丟了幾十顆炮彈下去,彈片崩傷七八處,還不下城包紮,是好兵!」
徐一凡回頭朝李雲縱一笑:「怎麼沒給你挑進第一鎮?」
李雲縱淡淡一笑,挑兵補充,不過走馬觀花。第二鎮自己還想留點精銳呢,這個也是自然,徐一凡不過隨口一問,沒什麼好解釋的。那兵卻老實,囁嚅著道:「大人……打昏了頭,鬼子下去,一摸自己身上有血,小人也暈了……醒過來,鬼子已經敗了……」
徐一凡哈哈大笑:「兵都是好兵,就是你們當官的太不成器!在禁衛軍好好幹吧,不丟人!」
清季這些當兵的,上官何嘗正眼看過,徐一凡溫言鼓勵,那兵臉都漲紅了,結結巴巴的保證:「大……大人,看著鬼子逃,和自己逃命,就是不一樣,咱逃夠了,死在路上的弟兄,連收屍的都沒有,咱……咱在禁衛軍幹到底!」
徐一凡又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走向城頭頭高處,李雲縱和楚萬里對望一眼,都跟了上去。三人負手站在高處,看著底下排列整齊的營區,一頂頂帳篷,排列整齊,彷彿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激戰之後的戰場,自然有一種肅殺之氣。太陽正從東方扶搖而起,驅散了薄薄的晨霧,雖然安州城頭並不高,但是從這裡望去,朝鮮三千里河山,彷彿盡收眼底,再向西望,似乎就能看見洶湧的黃海,在海的那一頭,是已經陷落的旅順,是母國的山川大地。
「北洋百戰百敗……卻只有我這一軍獨摧大敵,好容易走到這一步了,我到底是做大清的忠臣呢,還是做大清的曹操?」
徐一凡迎著初升之日,揹著手喃喃自語。楚萬里和李雲縱在後面聽得清楚,忍不住又對望了一眼。
兩人初識徐一凡,就已經上了請誅旗人虜首的摺子。清季這飄搖之勢,有心人誰不明白?只是一片黑暗當中苦無出路。誰都知道國家這樣下去不行,卻無力改變。甲午戰事起後,大清最後一條遮羞的內褲都已經被扒了下來。恃為長城的北洋陸海軍給打得稀里嘩啦,旅順要不是禁衛軍三營人死戰,陷落得還要早。兩萬兵守如此要塞都守不住,推而廣之,又有什麼地方能可一戰,能可一守?
大清已經衰微到了極處!
只有徐一凡在朝鮮白手起家,兩年的經營,兩年的覆雨翻雲,只有他在這裡摧挫敵鋒。禁衛軍已經是毫不誇張的大清第一強兵!
這個時候,徐一凡已經是一支舉足輕重,再不能被滿清朝廷限制的力量了。他要是坐守朝鮮,完全交代得過去,海路斷絕,量一量從朝鮮到遼南的陸路就知道了,就算奉命回師,按照這個時候的道路條件,走個幾個月也沒人挑眼。按照滿清現在的力量打下去,只有一場接著一場的慘敗,接著屈辱求和。
如果徐一凡真有如他們猜測的野心的話,就應該看著滿清敗得越慘越好,一片廢墟當中,風雲際會的英雄人物,才更有機會崛起!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徐一凡有恃強硬來的實力,真的天下歸心否?只怕揭杆起時,就是帝國分崩離析,動盪不休的開始——徐一凡縱然已經有了聲望,在帝國內部的基礎,還是太薄弱了!
可是放棄這個機會,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先不說回到國內,戰場擴大瞭如此多倍,徐一凡這點兵力能不能挽回危局。幫滿清緩一口氣,然後再讓他們繼續再想方設法的對付禁衛軍,對付徐一凡。然後再逢國戰,大清照舊再來一場慘敗?
李雲縱和楚萬里都是多年的老搭檔了,雙方對局勢的考慮判斷都差不多。徐一凡從一開始就走的不是老路,他們這才誓死追隨。現在這個時候,替徐一凡想想,還真是左右為難!
李雲縱純粹一些,他下定決心追隨徐一凡之後,就只是遵照命令,不管徐一凡做出什麼樣的決斷,他執行就是了。這個時候,他也是默不作聲。
楚萬里的嘴角卻浮現出一絲壞笑:「大人啊大人,還非要給咱們吹吹風,統一一下咱們的意志麼?只怕你早就決斷下來了吧……」
徐一凡自語了一句,突然回頭,口罩上面露出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瞧著正在壞笑的楚萬里:「萬里,鬼子不過六個師團的常備兵,再拼湊,最多一兩個能戰的了不得了。咱們打掉兩個,還有兩個在遼南。鬼子還有兩三個師團的預備隊,你覺著,他們會把這兵力投入朝鮮,還是投向哪裡?」
楚萬里摘下軍帽,撓撓腦袋:「不是山東,就是直撲津門,乾脆打北京,不會到朝鮮來的……」
徐一凡緊接著逼問一句:「為什麼?」
「到朝鮮再來啃我們這個硬骨頭?鬼子又不傻……這個時候,朝鮮他們再把國家最後一點力量投進來,要吃掉咱們也難……再說了,打垮了我們,朝廷就會和他們求和?扯淡不是麼……我看朝廷多半還盼著我們和鬼子打個兩敗俱傷呢。吃完我們,鬼子也家裡沒有餘糧了……
遼南,山東,甚至津門到北京帝都,至少現在鬼子是怎麼打怎麼有,就看鬼子膽子多大了……直撲津門北京,還擔心個列強幹涉什麼的,席捲山東是絕無疑問。與其來和咱們拼命,不如拼命在這些地方擴張戰果,將那些京城的大佬們打得心膽皆裂,趕緊求和,他們才算撈到戰果……再拖下去,鬼子就自己耗死自己了,他們才多大點兒地方?」
李雲縱也在旁邊淡淡附和:「這次和日軍交手,標下也覺得,日軍從上到下,從戰略到區域性,都是孤注一擲。戰略上,以小國凌大國,靠的就是不多的精兵速決作戰。戰術上,每一次戰事也都是期望速決,不留後路,可見日人軍資儲備不多,拼命建設起這麼一支常備軍,已經耗盡國力了……他們在朝鮮打下去,除了面子,撈不到足夠的戰果!」
徐一凡眼睛亂轉,笑道:「哦?這麼看來,咱們可以守在朝鮮,安安全全的等著看最後打成什麼樣子,再回國摘桃子咯?這樣也好,咱們也打得夠累的啦……」
李雲縱默不作聲,而楚萬里也笑嘻嘻的不接話。
徐大人啊徐大人,現在你也學會玩兒這種帝王心術了,長進得真快。
大人……你還想演戲到什麼時候?
※※※
廣島,日軍大本營。
滿座日本文武肅然而坐,看著每人發下的一份簡報發呆。而伊藤博文就背對著他們,看著掛著的巨幅地圖,一動不動。
窗外,是廣島的宇品港。陽光明媚,碧藍的海面上白帆點點,陽光灑進來,到了這間會議室裡面,在這低沉的氣氛下,都變得陰冷潮溼了起來。
那份簡報,就是日本駐上海領事館抄報的大清時報號外,長電緊急發回國內。在第三師團敗部還沒有爬到元山,回電國內告知慘敗訊息的時候。譚嗣同雄文已出,禁衛軍在摧破第五師團之後,再度擊破第三師團主力。日本常備陸軍的三分之一,已經被徐一凡消滅。朝鮮局勢,已經完全在徐一凡掌控當中。元山一帶,不過有一個聯隊的日軍,漢城還有千把人,還是第五師團的後勤部隊。已經沒有能力牽制徐一凡半點,而這支禁衛軍,隨時可以轉用國內!
第五師團覆滅之後,日本大本營已經震驚莫名。第三師團還是如期發起上陸攻擊,但是在伊藤博文主導的大本營策劃當中,只是用來牽制徐一凡的禁衛軍,不讓他們能自由轉用。但是陸軍喪失了山縣有朋這樣的元老大將,怎麼可能不紅著眼睛復仇。這也關係著戰後陸海軍長州薩摩兩藩在帝國內部的勢力消長。在陸軍高層的默許幫助之下,本來作為大本營代表的川上操六,隨軍監督第三師團作戰,應該負擔的使命是監督第三師團不要發瘋獨走,貿然擴大戰事,只要起著威脅牽制徐一凡東線安危的作用就可以了。
誰知道,就是這個臨行前還和伊藤博文長談,在擔憂的伊藤面前信誓旦旦的川上操六,卻親自率領著第三師團主力,做了如此大的冒險,而且遭受了如此慘敗!
帝國新任陸軍大臣陸奧宗光(本來日本陸軍大臣是山縣有朋,以陸軍大臣身份兼任徵清第一軍司令官,山縣戰死,陸奧宗光緊急以外交大臣兼任陸軍大臣),坐在那裡眼睛都直了。大清時報上,戰事經過,日軍番號,俱都詳載,不像假的。第三師團也一直沒有詳細的進軍戰報回報——這本來就是陸軍上下默許要看到的結果,裝聾作啞,讓第三師團獨走挺進,冒險求勝!第三師團就算遇到不測,也可以迫使大本營不得不轉用兵力,丟了第五師團,難道伊藤還有膽子繼續再丟第三師團?這將不得不迫使戰事重心和主導權由海軍轉向陸軍。
可是誰也沒想到,川上賭得如此之大,第三師團被如此乾脆利落的被擊破。日本陸軍,又丟了一箇中將!
伊藤一直揹著手不說話,會議室內,氣壓越來越低。陸奧坐在那裡,只是覺得海軍那邊的目光不斷的投過來,海軍軍令部部長樺山資紀眼神更滿滿都是蔑視——混帳!這傢伙還是在陸軍少將任上轉任的海軍少將!現在仗著海軍的戰果,想對陸軍落井下石麼?
陸奧宗光猛的一拍桌子:「奇恥大辱!帝國陸軍的奇恥大辱!」
他啪的站了起來,碰得桌子板凳一陣亂響,僵硬的低頭行禮:「閣下!敢請轉用帝國第二,第四師團,編組稱為徵清第三軍,如果兵力還不足用,北海道的屯田兵也可以抽調出來!一定要和徐一凡決一個勝負!陸軍上下,泣血懇請閣下,拜託了!」
屋子裡面一片肅然,接著就是所有陸軍軍官都站了起來,狠狠的垂首下去,馬刺碰撞,鏗然有聲。
而伊藤博文一動也不動,幾名陸軍將官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到了最後陸奧宗光又抬頭起來,語調急切:「閣下!」
伊藤博文慢慢的轉過身來,清瞿的面容堅硬如鐵,嘴角向下彎著,只是輕蔑的吐出了一個日文單詞:「混帳!」
陸奧宗光的臉色一下漲得通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閣下!難道就要讓天皇陛下的陸軍,蒙受如此的恥辱?不擊敗徐一凡,如何懾服清人?只要打敗徐一凡,清國人必然求和!現在已經到了轉移攻擊重心的時候!」
伊藤博文冷冷的道:「如果不是陸軍的獨走妄為,怎麼會有徐一凡今日的地位?怎麼會讓他成為清國人心目中的英雄?」
「陸軍是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但是川上閣下已經用他的血洗刷了錯誤。今後的戰事,陸軍將以百倍的努力,千倍的犧牲,一定要將清國這支最後的可戰之軍徹底粉碎!」
到了最後,陸奧宗光的話語幾乎都是在吼叫了。
伊藤冷冷的看了他一會兒,最後搖搖頭:「在這場戰事當中,我不再會和陸軍討論什麼問題了。」
作者「天使奧斯卡」的其他小說
《1911新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