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禁衛軍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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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呼喊聲遠遠傳來,比剛才更大,撞擊在山峰上面,碎成了無數片。近萬人潰敗混亂的呼嘯,竟然是如此之驚心動魄。

所有官兵,都在默默等候。每支握著步槍的手,都綻出了青筋,每個戴著大簷帽的軍官,都已經雙眼血紅!

恥辱,活生生的恥辱!整個大清,只有禁衛軍才是可戰之兵,只有徐大人才是中流砥柱!

楚萬里站在山上,默默的聽著,半晌才輕輕搖頭:「丟人……我瞧著,也敗得差不多了。好,讓咱們出手,看咱們力挽狂瀾吧……叫張瘋子打狠一點!」

李雲縱不動聲色的扯了一下嘴角,這和日軍侵朝主力第一次接觸,禁衛軍拿出了最豪華的陣容,不僅雙璧觀戰,張旭州這個協統屈尊親領兩營步兵,還有炮隊配合,騎兵戴君一個營也在策應,半個鎮參謀本部在這裡記錄分析,第一時間感受日軍真實的戰鬥力!

李雲縱站在山頭,轉身向後,尖利的軍哨聲音響起,山坳裡面軍官一起抬頭。不遠處一個臺地的掩蓋樹枝也全部掀開,露出了四門七五公釐的速射野戰炮。

禁衛軍是全德式的操典,軍事手語也是德式。就見李雲縱右手握拳舉在頭上,在空中劃了幾個圈子,半轉身,筆直指向前方!

(一般來說,現代軍事手勢起源於美軍二戰後的發明,但德國陸軍在普法戰爭的時候,其實也有簡單的軍事手語了。不過美軍體系喜歡用指頭表示很多意思,德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軍官愛戴手套的原因,手勢一般都是用拳頭比劃。)

義大利籍的軍官蘭度還是習慣性的歪戴著他西里西亞式無簷軍帽,舉著望遠鏡看了一眼山上的小小人影的舉動。雨水讓視線都模糊了許多,但是那堅決的手勢還是讓人看得分明!

他歪著頭對自己麾下的那些炮兵笑笑。這些東方士兵服從而堅韌,他們的軍官也意氣勃勃,他們的大人,那個徐一凡更是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人。蘭度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早生幾十年,在加里波第的麾下為義大利的崛起獨立而戰,歐洲已經太平和,沒有了可以創造史詩的英雄用武之地。也許在亞洲,他能見證?說起來,他倒也和徐一凡有點相像,都是滿肚子的不合時宜。不過一個穿越了一個沒穿越罷了。

「戰鬥吧,我計程車兵先生們!也許這就是亞洲的盧伊諾戰役!」

(盧伊諾戰役,加里波第參加的義大利獨立戰爭第一戰,以1000人殲滅奧地利一個獵兵營400人。)

士兵們聽著他們洋上司七零八落的漢語,也都是憋了一口氣,為了這個洋上司,他們沒少被其他弟兄們嘲笑,現在也都準備拿鬼子撒氣了。

炮彈上膛,所有射擊諸元都已經早就標識好了。隨著火繩拉動,四門管退式速射山炮猛的一抖,吐出了大團的白煙火光,對面仙人山日軍據守陣地,頓時騰起四顧泥塵!

「放!放!放!」

一發發炮彈裝進炮膛,接著就噴吐出去,將對面山地打得硝煙四起,彈片橫飛!

炮聲中,張旭州已經扯下身上的雨衣,大步走到隊伍之前。這個禁衛軍第一悍將早就憋得眼睛都紅了。他實實在在是聽到槍聲就渾身癢。

軍官們大聲下令,士兵們嘩的站起,啪的立正,軍靴踩得泥水四濺。

雨水打在張旭州的黑臉上,他指著對面:「這是國戰!士兵們,不要忘記了禁衛軍的榮譽!我們是這個國家第一強軍!對面是逼上門的鬼子,將我們國家的那支淮軍打得潰不成軍……這是我們國家的恥辱,我們中國男兒的恥辱!現在,我下令,出擊!將鬼子全部挑死在朝鮮的泥水裡面,將我們的中國男兒的骨氣和尊嚴搶回來!

只要禁衛軍在,中國就不會敗!除非禁衛軍全部死光!」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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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天蓋地的速射炮火,將日軍據守的陣地炸得七零八落。

這突如其來的火力打擊,頓時將鬆了一口氣的日軍一戶大隊打得只覺得天昏地暗。彈片四下呼嘯飛舞,將日軍一個個割倒,殘肢和泥水一起飛濺起來,步槍給炸得變成了零件。掀起的泥土落下,打在已經趴下隱蔽的日軍身上,就彷彿天塌下來,山也倒下來了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密集的炮火才停止下來,一戶兵衛少佐昏沉沉的趴在那裡了一會兒,似乎就聽見士兵們的高喊:「少佐!看我們的背後!」

他掙扎著從泥水當中爬起來,「正一文字」寶刀居然還在手裡,他搖晃著站起來,轉頭一看。就看見接地連天的雨中,一支軍隊已經拉開了佇列,沉默的向這裡挺進。

這支軍隊完全西式裝備,士兵們的西式大簷軍帽起起伏伏,在他們身前,是一排排雪亮的刺刀,如刀山一般起伏推進,在雨幕中,閃著耀眼的寒光殺氣!

這是什麼軍隊?他們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幾道長長的火舌已經在敵人佇列的側翼空隙中閃動,入耳是坑坑坑坑幾乎敲進心裡的銅音。幾乎是立即的,他面前已經騰起一排被子彈掀起的小泥柱,只是在面向淮軍方向有簡單的胸牆工事,而背後毫無遮掩的日軍,炮擊餘生後的人們又抖動著倒下了一片,剩下的人趕緊又趴下。

一戶少佐也趴了下來,極力向遠處看去,就看見在攻擊佇列的側翼,架著了幾架有著圓筒的槍械,那驚人的火舌,就是從那裡吐出來的!

「格林炮!」一戶少佐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這種轉管速射機關槍,日本陸軍也有一些,不過因為笨重而且故障率高,不太經常使用,很少能跟上步兵的攻擊佇列。不管是什麼,這突然冒出來的敵人擁有如此強大的火力!

難道是那個龜縮在平壤的清國禁衛軍?

一戶兵衛已經來不及多想了,扯長了嗓門大聲下令:「射擊!將村枝中隊調回來!」

訓練有素的日軍士兵立刻開火還擊,步槍噼裡啪啦的打響。不用他傳令了,村枝中隊出擊未遠——也實在跑不動。看到自己陣地遭到炮擊,又千辛萬苦的爬了回來。加入了射擊火線,彈雨潑了出去。一戶緊緊的握著軍刀,希望看到清國軍隊很快崩潰。

在他的印象當中,守備當中的對射,清國軍隊還有堅持的勇氣。但是到了攻擊的時候,他們的攻擊精神普遍極差,在衝在前面最勇敢的幾個被打倒之後,其他的就掉頭就跑。

但是這支軍隊並不!

他們只是沉默的向前推進,甚至還保持著相對整齊的線列。子彈在佇列上面打出一個個缺口,卻不能阻止他們前進的步伐。眼見他們已經越過平地,爬上坡地,前進速度依然保持著,在彈雨當中,他們的隊伍絲毫沒有潰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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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頭,楚萬里和李雲縱都緊緊的盯著自己部隊的攻擊,一個營突擊,一個營預備。日本據守的陣地也的確擺不下許多兵。

火力急襲準確,射擊兇猛。步兵衝擊發起恰到好處,配合的機關槍火力掩護也是射擊線路準確,一直在護送步兵衝擊,可以看到子彈在日軍的火線上面掀起一排排的小泥柱,本來還在閃光的日軍槍口已經啞了許多。

最要緊的還是這支部隊,如他們訓練中一樣,對著彈雨一直在攻擊前進!沒有得到命令,絕對沒有一個人從佇列當中退下來。從軍官到士兵,都是一樣!

楚萬里長吁一口氣:「禁衛軍可用。」

李雲縱冷冷回答:「我對此從未懷疑。」

禁衛軍雙璧兩句話,讓周圍參謀都笑了起來,有的人還朝著遠處大喊:「張瘋子,把鬼子都挑死!一個別留!他媽的,咱們也憋屈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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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戶少佐如墜地獄一般,眼看全盤的勝利就在眼前了,他一戶兵衛也將是帝國徵清首功的獲得者,眼看著就要將清軍在朝主力全部擊潰殲滅了。他和自己的部下,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

對面的子彈如瓢潑一般過來,反覆的洗刷他的火線,一個個士兵發出或長或短的慘叫,然後不動。這火力幾乎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但是他們還沒有還手的力量!

對面的敵人還在沉默的挺進,近得都可以分清軍官和士兵的區別了。每個人右肩都是一枚蒼龍臂章————清國禁衛軍的確是以蒼龍為旗號!這是那個被他們忽略了的禁衛軍!隨著敵人的逼近,對面一直在速射中的火力也開始停止,急促的哨音響起。那支一直在堅韌推進的步兵隊伍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聲音,一支支刺刀湧動著,已經向他們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一戶絕望的跳起,揮舞著家傳的軍刀:「諸君,戰死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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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門,軍門!您瞧!」

一個戈什哈氣喘吁吁的拉住了葉志超坐騎的韁繩,張大嘴巴朝仙人山隘口那裡指著。葉志超本來已經頭腦一片空白的隨著大隊到處亂跑,渾然已經忘了自己在哪裡。腦海當中一片紛亂,甚至都沒留意到突然響起的炮聲。正在奔逃的盛軍大隊也陸續站住了腳步,都向仙人山方向看去。

葉志超茫然回顧,就看見仙人山那個日本人扼守,讓他無法通過的陣地已經被打得全是高高低低的煙柱,似乎在這裡,都能聽到山頭彈片狂舞的呼嘯聲音。

散佈得到處都是的盛軍官兵和葉志超一樣呆呆的看著,過了良久,才有低低的歡呼聲音零星響起。

「援軍,咱們的援軍!」

「中堂爺來救咱們啦!」

「天老爺菩薩保佑……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炮火止歇之後,那邊山地又響起了密集的射擊聲音,盛軍士兵們好像看客一般散佈四處,面面相覷。

半晌之後,葉志超才喃喃自語道:「鬼子槍打得這麼密,援軍怕是衝不過來吧?」

槍聲仍然一陣緊似一陣,山頭上已經跳起了小小人影,那是日本人,轉眼間就是另外一隊黑色軍服計程車兵更兇猛的衝上,刺刀閃耀得這裡都看得分明,和日本人撞擊在一起!

相持不過少傾,在盛軍看來,就看見那些黑衣士兵源源不斷的冒出來,亮著刺刀將鬼子拼退。到了最後,那些被盛軍看作凶神的日本士兵終於崩潰,他們缺乏彈藥,沒有後援,體力耗盡,有的丟槍等死,有的連滾帶爬的就朝山下滾落!

更大的歡呼聲又響了起來,盛軍歡騰成一片。葉志超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下意識的整了整自己身上,還攏了一下發辮,身邊精明的戈什哈已經到處在給葉大人找帽子了。

「到底是哪路大人的軍隊?如此剽悍?劉盛休的?宋慶的?都不像啊……」

在他尋思當中,幾個黑衣士兵已經踹倒了日軍的旗幟。在突然打擊得盛軍崩潰之後,這隊日軍本來已經豎起了日章旗羞辱自己的手下敗將。這個時候給踐踏進了泥水當中,然後就是一面蒼龍旗升了起來!

「是禁衛軍!是徐一凡!」

大雨已經漸停,風卻加倍勁厲的颳起,就看見那面線條古樸的蒼龍在舒爪張牙!

葉志超渾身冰冷,極目四顧。盛軍已經崩潰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一片狼籍,已經完全不能稱之為一支軍隊了。在逃跑過程中,盛軍損失恐怕都已經近半!

徐一凡危難之中救了盛軍,感恩戴德的每個人都是見證,他葉志超也再難以有臉約束手下。如果這裡實情稟報上去,那麼他葉志超……

在這一刻,葉志超差點都不想被徐一凡的禁衛軍拯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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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楊士驤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李鴻章的簽押房。

從昨天水師電報過來,李鴻章就不肯吃飯了,也沒睡覺,只是坐在簽押房內發呆。偏偏緊急文電,從朝廷來的,從下面來的,如雪片一般飛過來。楊士驤竭力應付,心頭也是酸楚,北洋這次元氣大傷了!

但是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強忍心痛來勸李鴻章。這個關頭,中堂可倒不得。要不然北洋真的是萬劫不復了!

簽押房內,一片黑暗。李鴻章在黑暗當中木然呆坐,迴盪在屋子裡面的,只有死寂的氣息。

「……中堂,水師既去,傷心後悔也無用了。還是得趕緊籌防啊……要不然門戶大開,讓日本人逼上來,全盤就糜爛了……」

李鴻章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呻吟般的嘆息:「我對不起水師啊……要是能頂住壓力讓他們買船買炮,要是能讓他們繼續保船制敵,要是……葉志超誤我!」

楊士驤低著頭不敢說話,確實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這個小諸葛已經方寸大亂,完全束手無策了!

李鴻章緩緩站了起來,往日還算筆直的腰背已經微微駝了下來。他搓搓自己的臉:「逝者已矣……我還有陸師!幾天沒有葉志超的奏報了,日本人在那裡誇稱他們奪取了漢城……蓮房,你不用多說什麼。我知道葉曙青就是在逃,在保全軍力,保全他的頂子,在和我撒謊!可是現在已經計較不得了……只要他葉志超能把盛軍帶出來,這兩萬人的主力還在,我李鴻章就還有點本錢!估計他也該逃到平壤了,現在就等他的電報!蓮房,我還不能倒!大清安危,繫於我李鴻章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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