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破局

榮祿那個傢伙,一心只想摘下老子的頂子,奪了老子的兵權。在他腦子裡面,從來就沒有想過,朝鮮是我們這個國家不容有失的利益線。一旦失守,東北直隸山東,就都是門戶大開。黃海渤海,都可以讓人自由來去。他們不想著這個國家的利益,我想著!必須有一支軍隊,儘快出現在漢城。理由也很理直氣壯。東學黨亂起,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波及漢城,作為朝鮮的宗主國,我們必須保護他們的安全,這是為他們著想!

我就要你們,釘在漢城,如果到了那裡,亂事已起,就給老子平下去!只要還能找到一個姓李的傢伙,咱們就能扶植起一個新的朝鮮政府!如果趕得及時,就給我釘在那兒,讓所有人,在北部變亂未平之前,放個屁都要給你楚萬里打報告!

就五天時間,能不能趕到?!」

言罷,他站得筆直的,死死的盯著楚萬里。

這一切,都是精心算計的結果。時間空間的配合,讓徐一凡算得心力交瘁。這輩子沒在短短的時間裡面死過這麼多腦細胞。

他的蝴蝶翅膀,的確扇動了整個歷史。

他將慶軍帶離漢城,又因為權力爭鬥。讓清國在朝鮮勢力的注意力,也完全集中在了平壤一帶。漢城腹心,幾乎就無人關心,而且異常的空虛。

這一切,自然給了有心人機會。只要能想辦法,讓他的武力陷在平壤一帶,在漢城,幾乎就能為所欲為!想政變幾次就政變幾次!一旦政變成功,那麼就再也無法平定下來。日本勢力就會很快介入。甲午戰爭也將提前!

正好,朝鮮國土上,有東學黨這麼一個一點就燃了乾草堆。有心勢力撥弄其中,操縱起來是極其容易的事情。東學黨起事,比歷史上面早了幾乎半年。

但是正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機會,讓他有了一個破局的機會!

前段時間裡面,他為了和時間賽跑,強行推動成軍諸事。不得不飛揚跋扈,甚至逆天行事。已經違背了官場通行的準則。風頭強勁得人人側目。遭到打擊是很自然的事情。頭上還有榮祿這麼個正使,榮祿背後還有慈禧撐腰。雖然他在盡力化解,先是震懾住了袁世凱,又拉動北洋李鴻章緩解了撤軍危機。但是在朝鮮的榮祿,如果敢於強來,他還真沒什麼好化解的手段!總不能現在就扯旗造反吧!那一定會死得很難看。他還遠遠沒有到眾望所歸的時候兒呢。

東學黨起事,最好的結果,還是在漢城先鬧起來!政變也好,暴亂也好。榮祿作為宣慰正使,難辭其咎。一定要負這個責任。可是又不能讓政變真的成功,必須鎮壓下去。不然建立了一個什麼屌毛傀儡政權,邀請日本派兵支援。那甲午真的要提前在今年了!他的兵,可還遠遠沒有練好!

這個時間,必須要控制好。要讓榮祿倒灶,而他卻能成為扶危定難的功臣。

反覆的推算時間,他派大軍開始平亂,訊息就會傳遞出去。按照快馬通傳的速度。兩天多就能漢城,給他們兩天準備時間。四天就能鬧起來,一天政變結束,到收拾完局面再要一天。在扣了兩營人在手裡一天兩夜之後,在預期中的政變才成功的時候,他派出的平亂支隊正好趕到。漢城不過五六百日本衛隊。他調了兩營一千五百人,再給他們四架作為秘密武器的機關槍,怎麼也能打平了。現在的通訊可沒有他那個時代那麼方便快捷,只要兩天之內漢城政變能平息下去,那麼日本根本來不及及時派兵過來!朝鮮就還是清朝的藩國!

只要能及時平亂,那他在朝鮮的地位,將無人可以動搖!

一切都是在刀尖上面跳舞,誰也不知道他算的是不是對的,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變數。但是面對糾纏在一處的死局。他也只有如此破法!

一旦決定,也只有義無反顧。

徐一凡和楚萬里眼神碰撞了好一陣,選楚萬里也是精心考慮的。李雲縱想當標準軍人,就讓他在平壤奉命殺人。而楚萬里靈活了許多,人又聰明,萬一有什麼變數,他也可以應付。麾下兩員重將,一南一北,可是全部撒了出去。

奶奶的,老子這也是在賭身家了!

徐一凡的話兒已經讓其他軍官們熱血沸騰,大人果然還是高看咱們一標一眼!飛兵八百里,強軍鎮漢城。那可是一國之都!哪個標有這個威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楚萬里,巴不得替自己主官趕緊領命下來。

楚萬里卻靜靜的道:「大人,屬下到了漢城,有沒有全權行事的自由?」

徐一凡哼了一聲,楚萬里這傢伙還跟我要委託式指揮權啊?給你!

「只要不搶不燒不姦淫擄掠,一切都隨你行事!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楚萬里默然端正行禮:「屬下效死而已。」

一聲才落,所有軍官都是一聲大吼:「屬下效死而已!」

馬刺響動,十餘名黑血沸騰的軍官轉身要走。徐一凡又是大喝一聲:「記住,五天五夜,八百里路。我只要朝鮮,還是在我們的刺刀之下顫抖服從!」

等楚萬里轉身離開,徐一凡可再支撐不住了,抖著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頹然的靠在那裡。心思用得太深了,腦門一陣陣的抽痛。這個時候再轉動一點心思,都困難得很。想再考慮細一點,再完善完善自己的破局計劃,都是不能的了。

他昏昏沉沉的靠在那裡,突然覺得滾熱的腦門一涼,一雙小手輕輕的在替他揉著太陽穴。他睜開眼睛,就看見一縷栗色的秀髮垂在自己眼前。他竟然花了幾十秒鐘才想起來,這是李璇的頭髮。

這三個丫頭,都讓他給趕到後面帳篷去住了。杜鵑和洛施當然沒有二話,難得是李璇也乖乖兒的。冰雪聰明的她當然明白他這是在收買人心。三個女孩子已經都隔得遠遠兒的不見面,現在住在一起,還不知道要有什麼矛盾呢,不過他現在也沒什麼心思去管。

剛才,李璇竟然過來悄悄的替他揉腦袋了。這丫頭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

他睜開眼睛,回頭想說聲謝謝什麼的。就看見李璇果然站在他背後。一左一右居然是杜鵑和洛施,杜鵑又是陪他在南洋歷險時候的打扮,腰裡插著六輪手槍。洛施不會玩兒洋槍,別了兩把匕首,雪亮雪亮的。兩個丫頭站在李璇身後,卻又刻意和她保持一點距離。

李璇站在那兒,俏臉上全是晶瑩的汗珠。傾國顏色,竟然讓帳篷都是一亮。看著他回頭,只是抿嘴頑皮的笑了一下。

軍國大事,對於這些女孩子,也不過就是一笑而已。

他下意識的伸手,捏住了李璇的小手。李璇臉一紅想抽,沒抽動。當著杜鵑和洛施又不好意思,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杜鵑和洛施的小嘴可就嘟了起來。

這不加掩飾的純然天真,讓徐一凡繃得緊緊的弦一下鬆了下來。

我可不能倒下啊……除了篡清的夢想,我還要保護她們呢……

※※※

此時在朝鮮的平安道土地上,一支支裝備精良,在短短兩天,就見夠了鮮血。磨礪出殺氣的新軍,從一開始的四下掃蕩,開始逐漸轉成向平壤府心合擊的態勢。

一隊隊騎兵往來聯絡,將各處分散的部隊集結起來。一個個命令傳達下去,行進路線,會合時間,攻擊方向,駐紮位置……都流水一般釋出下去。

分散掃蕩的新軍從哨集合成隊,又從隊集合成營。控制住了平壤府周圍的每一條通路。推進途中,一處處村莊被平定。大量裹挾起來暴亂的人們被前些日子的血腥鎮壓嚇破了膽子,從暴力的狂歡當中清醒過來,丟下兇器重新做起了良民。當那些軍人排成整齊的隊伍,刺刀如林一般的從各個村莊開過去的時候,那些一度起來暴亂的朝鮮百姓又一臉笑容的出差出糧,大碗小碗的送水。

暴亂才起,就在槍聲和新軍精密的排程,毫不手軟的鎮壓下,有了一些後繼乏力的樣子。

這樣精密的操控著平亂部隊的,正是李雲縱。楚萬里給匆匆調走,指揮大權就全部落在了李雲縱身上。他實在是天生的指揮人才,所有部隊的分佈,他通過騎兵往來都掌握住。並且督促那些經驗缺乏的參謀人員每時每刻都標註著部隊的分佈變化,隨時掌握著動向。

別人都有疲倦勞累,偶爾分心,或者給鎮壓過後的慘狀噁心住的時候兒。他好像腦子裡面只有番號,數量,彈藥存量,任務執行情況這些事情。整個人就跟一把冷冰冰的刺刀彷彿。以不動感情的態度,還有充沛的精力。讓部隊隨著他的指揮轉動。

這麼一支新兵訓練兩月,教戰不過一個月,新得不能再新的部隊。短短兩天,就從分散掃蕩,變成了對暴亂中心平壤府的向心合圍態勢!

名將的位置,似乎就是為他預備好的。就等著他將來坐上去了。

在部隊裡面,他沒有楚萬里這樣的好人緣,沒事兒也不喜歡往徐一凡那裡湊。徐一凡平時態度溫和,也頗有一些隨隨便便,不少嫡系軍官和徐一凡都是言笑不禁。徐一凡也是王八蛋兔崽子的叫。可是對李雲縱,徐一凡向來都是正裝接待,對自己這個屬下很有一點尊重。

所有軍官,都在這場見血的練兵當中得到考驗,找到自己應該坐的位置。

「軍門,是不是可以發起衝鋒了?我看對面那些東學黨,是沒膽子衝過來啦。」一個協本部的參謀大著膽子向李雲縱發起了建議。

他們右協本部,就在一處高坡上面,李雲縱有馬紮也不坐,在山坡上面站得筆直。舉起望遠鏡聚精會神的打量著對面。

三個營成一個半弧向前推進,將所有的死硬暴亂分子驅趕著向裡面退去。越聚集越多。但是到了一條小河邊上,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卻再不後退了,三個步兵營也開始向心集結,成半包圍態勢。列陣和他們對峙。

在他們山坡之下,就站著右協一標三營的官兵,扶著槍站成四個連橫隊。靜靜的等候著軍官的命令。在對面小河之前,平緩的山坡上面,人山人海,也不知道有多少衣衫襤褸的東學黨徒。他們都是渾身泥水,有的還是血跡斑斑,粗略估計,也有四五千人。舉著鋤頭木棒,身後飄著雜亂的旗幟。恐懼的望著對面。

三營所有步槍都已經上了刺刀,從東學黨徒方向望過來,就看見一片寒光閃動。

漸漸的,對面有聲音響起,越來越大,直到變成了呼喊。他們用的是漢語,仔細分辨,卻是一首詩。

「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盤佳餚萬姓膏。燭淚落時民淚落,歌聲高處怨聲高……怨聲高!怨聲高!」

吼聲一直迴盪,不少已經負傷的黨徒,也站直了身子。

山坡上的參謀軍官們,悄悄的也站直了身子,互相看看。原來輕鬆的笑意,也有些兒不見了。

李雲縱放下望遠鏡,臉色平靜得象剛睡醒:「咱們快逼近指揮這場暴亂的大本營所在了……要儘快抓住這些混帳,將兵力騰出來,大人隨時要呼叫。」

軍官們都是默不作聲,李雲縱淡淡吩咐:「命令營官,發起衝鋒。隊形什麼的,不用我教他們了吧?先射擊,逼近了用刺刀,趕他們下河!」

參謀們互相望望,一時沒人動。

李雲縱看看他們,轉身向自己衛士走去,伸手拉過了衛士牽著的馬韁繩。等他翻身上馬,才拉了一下馬頭,衝著那些也是才接受了部分速成訓練的參謀軍官們。

他的臉上,難得的有了一點表情,卻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有眼神當中的目光,象刀子一般的銳利閃動。

「你們要記住,我們是哪個民族的軍隊!只要為的是自己民族的利益,我不怕自己下地獄!傳令,前進!」

※※※

漢城,夜色已經漸漸的籠罩了下來。白天的暑意,也已經消退了幾分。

在清國宣慰欽差大臣公署後院,幾輛馬車正忙忙碌碌的準備著。一件件大人路上要用的東西,都川流不息的搬了上去。每個人都忙得是滿頭大汗,穿著整齊的巡捕官兒們,在隊伍當中跑來跑去,大聲的指揮著。

「慢著點兒!這是大人的水菸袋,菸嘴兒可是翡翠的,翡翠的!」

「不是這個淨桶,是那個紅漆的!這個舊了,誰還他媽的留著的?你們這幫王八蛋,真是吃人飯不會辦人事兒!」

「酒,酒!當心碰著了!原泡子的老窖,千里迢迢搬到這兒,灑了碎了那還了得?追了你的功牌,攆你走路!出門當叫花子,游回天津去!」

人們都忙忙碌碌,給吵得天昏地暗。不時有人撞在一起,就是各種口音的罵聲響起。突然間不知道誰噓了一聲兒:「大人來了!」所有人都頓時安靜了下來,忙不迭的打千下去:「大人!」

夜色當中,果然是榮祿捧著一個銀水菸袋,在兩個差官提著燈籠照路之下,一搖三擺的過來。看見眾人行禮,還和氣的擺了擺手。

看來今天榮大欽差,心情不壞。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原來老交涉公署的委員,只是彎著腰等著聽榮祿的吩咐。

「到了白天,你們還是坐著有我欽差節旗的馬車四處走走,飛飛片子。讓別人以為我還在漢城,這兒保不準有徐一凡的耳報神,可不能讓他知道我上路了!」

委員忙不迭的彎腰答應。

榮祿笑笑,拿起紙吹撲的一聲吹著,就去湊煙窩點火。那委員卻不長眼睛的加了一句:「大人,萬一……您不在漢城的時候兒,有什麼變故,屬下們請誰的示?」

榮祿臉一下沉了下來,煙也不點了:「有什麼變故?能有什麼變故?來回半個月的功夫,天還能塌下來?你們都是老交涉了,我不在就不能應付了?拖著就是了,當官這麼頂容易的事情,還要我來教著你們?真是混蛋!我去也是把禁衛軍帶回來,為了鎮住漢城!我離開漢城這半月功夫,要是誰透露了我離開的風聲。我也不參啊彈的,頂子不痛不癢,有銀子就捐回來了……老子是軍法治屬員的,明白不明白!」

那委員斗大的汗珠都下來了,半個屁也不敢多放。唯唯連聲的就退了下去。

榮祿沒了抽菸的心情,將水菸袋塞給差官。揹著手散步磨牙齒。

徐一凡啊徐一凡,你嚇得住袁世凱,又能拉李鴻章幫你說話兒。這下老子親自過來,看你又怎麼蹦達?一山不容二虎,老子還想再朝上爬呢,能給你治住?

他抬頭又看看漢城的夜空,天上有一點浮雲,明兒又是一個好天氣。黑暗中,漢城安安靜靜。

這麼個小國,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還能有什麼大事兒了?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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