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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滿清重臣處心積慮,挖空心思的時候。
朝鮮平壤附近,卻是熱火朝天。
大隊大隊的新兵,正換了徐一凡親自設定式樣的作訓服。就是北方百姓常穿的白布汗褂子,還有收襠的棉布褲子,戴著怪模怪樣的作訓帽。身上衣服,比起百姓的服裝,更貼身一些,也更稜角分明一些。數千人穿得整齊站在操場上,面前是軍服筆挺,軍靴閃亮的新式軍官,就自然有一種軍隊的氣度。
收拾這些新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這些新兵,初抵平壤,手裡拿到的就是兩套作訓服,一頂作訓帽。兩雙膠底布鞋。甚至連內衣都發了。質料都是上等,是南洋採購,或者就是在南洋生產的。毛巾牙刷,搪瓷牙缸,牙粉針線種種東西,全部都打包發給。
這些北方農家子弟,何嘗見過這些好玩意兒,拿在手裡都是發呆。當兵還管這些東西?不少還是洋玩意兒啊!
南洋學兵們坐在成排的桌子後面,都穿著新式的軍服,一樣樣的流水線發放著東西。每個新到的農家子弟都敬畏的看了一眼這些滿身洋派的青年。懵懵懂懂的跟著人流朝前湧動。
走到前面,就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鋪著蘆蓆。百多號繫著白色圍裙,戴著和他們一樣作訓帽子的軍中廚子。正守在一口口大鐵桶前面兒。每個鐵桶,都冒著誘人的香氣。新兵們還沒反應過來,按照順序,每個人手裡就都塞了一個搪瓷碗,一口搪瓷水杯,再加一雙筷子。隊伍從鐵桶前面經過,每個人碗裡就是一大堆尖的紅燒肉,帶把搪瓷水杯裡面也盛滿了蛋花湯。
北方農村清苦,就是親朋好友往來,逢年過節,上等的八八席面也就是八盤八碗的麵筋豆腐泡青菜炒雞蛋之類的,只是多了點油花兒。葷席逢年也難得吃上啊!
一路顛簸過來的新兵眼睛都直了,衝著這紅燒肉,這個兵也有當頭!
新兵們嗡到蘆蓆上面坐下,按村按鄉的自由結伴兒。蘆蓆中間一個大木桶,滿滿的高麗白米飯,隨便添。一個個都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看著他們那個雜亂的坐樣,周圍揹著手冷眼旁觀的學兵軍官們都微微搖頭。一幫死老百姓!
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新兵們才站起來,這個時候就遇著下馬威了。一個個學兵軍官,南洋學兵候補軍官,慶軍弁目們衝進來:「站隊站隊!李大人沒教著你們麼?排好!叫著誰的名字,就跟著走。不要扎堆,聽號令行事!」
昏頭漲腦的新兵們在紛亂中聽到自己名字,就趕緊在叫自己名字的人面前站好。鄉親想擠過來,軍棍差點兒就敲過來了。
這個時候,體罰從來不是一個問題。近代軍隊的一體兩面,就是近代民族主義精神和嚴酷的紀律。對於這些新兵,民族主義精神要慢慢教,嚴酷的紀律可是立竿見影。但是徐一凡倒是規定,不許有侮辱性的體罰。一腦子近代思想的學兵們,可是盯著那些慶軍的弁目們呢。
軍棍和喝罵聲中,新兵們乖乖的列隊,行進到成片的帳篷宿舍區去。
別的不說,這景色就是截然不同。朝鮮特有的青山綠水,和北方的蒼黃土地比起來,更加讓人心神一爽。帳篷區依山而建,平地外大同江緩緩流過。新兵們一時都忘記了這裡是一個陌生地方,發出了情不自禁的小小歡呼。
軍官候補軍官還有弁目們都板著臉:「以後有你們看的!都趕緊給老子洗刷乾淨了,按照號頭,進入帳篷休息!」
新兵們看著軍棍,畏畏縮縮的脫下衣服。頓時谷地上面,一片白花花的屁股,蔚為壯觀。一群年輕的南洋學兵候補軍官打頭,穿著整齊,大聲發著口令:「聽我號令,齊步向前走!」
這數十名學兵,踢著馬靴,大步的整整齊齊的一直走入江中。這種刻意安排的儀式一般的景象,也就是要給這些新兵一個最初的深刻印象。當兵的一聲號令,什麼樣的情況都要向前!
新兵們看著這些軍官直走入水中,軍棍又在後面危險的晃著。才發聲喊跟了進去,冷水一激,人人怪叫。
岸上慶軍弁目,將他們脫下的衣服集合起來,堆在一起,放火焚燒。哪個人想衝上來搶衣服,守在岸邊的慶軍就用槍托軍棍將他們推回去。
一個北洋學兵出身軍官揹著手對著大同江裡幾千個赤條條的漢子大喊:「從現在開始,你們當老百姓的一切痕跡,都徹底消滅掉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禁衛軍的軍人!還想家鄉的,就對著這江水喊吧!喊完之後,你們就會慢慢知道,你們來到一個什麼地方。以後連放屁,都要給老子打報告!」
火焰沖天,江水碧綠,江水白浪中幾千赤條條的青年,在這個時候,也情不自禁的對著東方家鄉所在,用各種各樣的口音大喊。
而徐一凡站在岸上遠處,只是冷眼旁觀。
對這些新兵的折騰,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好容易這些新兵按照秩序進入帳篷睡著了,半夜的時候,又是銅哨震天價響。慶軍弁目和候補軍官們衝進帳篷,連拉帶拽的將他們一個個從行軍床上趕了下來。將作訓服扔在他們身上,一個個趕出帳篷。
帳篷之外,軍官們早就筆挺肅立,負手站著。到處都是火把,到處都是上好刺刀的洋槍。迷迷糊糊的新兵們傻呆呆的給趕出來,按照入營編排的順序好容易站好。軍官們就是一聲號令:「誰身上衣衫不整,拉出來,三下軍棍!這次是初次,給你們只是提一個醒。當軍人的,哪怕睡覺,都要服裝整齊!以後夜間集合,誰再這樣,五十軍棍!」
北方青年晚上都睡火炕,為了節省衣服,誰不是裸睡?數千新兵,穿著稍微整齊的,十中無一。頓時大排大排的都被按倒。一陣軍棍噼裡啪啦的打下。人人哭爹叫娘。
那軍官猶自大喝:「發出呻吟哭喊的,加十軍棍!」
聲音到處,頓時各處鴉雀無聲,只聽見棍子打在屁股上面的聲音。
徐一凡同樣在黑暗處靜靜的看著這一幕,李雲縱,楚萬里,唐紹儀,甚至溥仰都簇擁在他身後。
安靜中,唐紹儀輕輕道:「大人,我大清練兵,沒有這樣練的啊……這是不是太……」
徐一凡頭也不回的冷冷道:「我練兵就是這麼練的,現在其他的我也沒法兒教他們。在禁衛軍裡面,沒有插箭遊營,沒有長跪頂槍。犯了紀律,只有軍棍!我要讓他們在最快時間,知道什麼是軍隊的紀律!這裡是朝鮮,他們想當逃兵,都沒有地方當去!」
唐紹儀默不作聲,不忍心再看。轉身悄悄的走了。徐一凡不動聲色的向李雲縱和楚萬里交代:「……等會兒,吩咐軍官,一個個給他們親自上藥。」
李雲縱靜靜點頭,而楚萬里眼光一動,瞧了徐一凡一眼。
徐一凡冷著臉擺手離開,突然又轉頭吩咐:「伙食這段時間一定要好,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就是這樣的胡蘿蔔加大棒,一份份的紅燒肉和白麵饅頭,一次次的夜間集合,一頓頓的軍棍,十來天后,徐一凡才能在操場上面看到這數千佇列雖然還不整齊,但是已經肅靜得鴉雀無聲的新兵隊伍!
看著這些新兵,徐一凡只是新潮湧動。
為了收拾這些新兵,為了經營新軍,老子挖空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功夫哦……現在更是怨滿朝鮮。成了滿清帝國主義的壓迫在朝鮮的代言人……
這些新兵,已經多多少少的脫了老百姓的習氣,馬上就可以開始兩個月的新兵訓練,然後補充進來,正式成立禁衛軍!成軍之後,就可以開始正式的軍隊訓練了!
自己的實力啊,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的積攢。
他身後每個隨員,看著這數千人的隊伍都有些沉默。不少人都是隨著徐一凡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看著他從無到有,白手起家。
唐紹儀也在徐一凡身後,現在他對徐一凡的練兵手段已經習慣不少了。別人都在激動,他卻有些神思不屬。看著徐一凡轉過身來,他才跟著,低聲道:「大人,這兵總算是到了。可是……」
「可是什麼?」
「大人在朝鮮,行徑可以稱得上是跋扈。但是朝鮮能容大人多久,朝廷能容大人多久,這……咱們的一番心血,實在不容易,萬一虛擲……」
徐一凡神色也是一動,輕輕的道:「我這也是在和時間賽跑啊……時不我待。朝廷?我不擔心,他們商議出辦法出來,朝鮮早就有不容他們再做選擇的變化了。我想朝廷,還沒有那些看出我跋扈,看出其實朝廷已經在朝鮮撈夠好處的明白人吧……」
詆譭朝廷的話兒,就從他口中肆無忌憚而出,甚至都沒有避諱一下身後溥仰的意思。連唐紹儀也只是聽著,一點也不驚訝。
徐一凡的經營,也是在形成自己的團體。在這個時代,團體的利益,有的時候很容易超越在朝廷的利益之上。
但是徐一凡卻已經不想說下去了,他東張西望的想轉移話題,突然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遠處,默默的看著這支新兵隊伍。看看身形,正是自己的大管家章渝。
這傢伙,默默的從北京一直跟著他到朝鮮,又給他打發去了伺候兩個新鮮出爐的姨太太。他現在都在軍營,也無心關心內宅的事情。這傢伙怎麼跑來看練兵了?
難道他對這個也有興趣?
這點念頭只是在徐一凡腦海當中一閃而過。接著就是一揮手:「走,咱們找詹達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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