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由來

徐一凡趕緊咳嗽一聲兒,曹天恩這才反應過來住口。尷尬的笑笑。乖乖的閉口不說話。這水,比自己想得要深許多啊……這些華人世家,是將來籌餉的主力。可是都已經根深蒂固。方方面面都在聯絡,以為穩如泰山。怎麼樣都不會倒下。他們卻不知道,自己地位越高,財富越多,背後是個孱弱保守的國家,那麼他們就是一直居於火山口之上!一夫倡亂,千夫應之。殷鑑不遠,就在夏後之世!

他恨恨的一拍車轅,嚇了曹天恩一跳。車窗席簾一掀。卻是李雲縱警惕的在低頭探問:「大人,什麼事情?」

徐一凡閉著眼睛想想,斷然道:「雲縱,給我備貼,當晚送到這裡世家李家去。說我明日拜訪,媽媽的,老子非要探探這些八風吹不動的傢伙是怎麼想的不可!」

李雲縱低聲應是,放下車窗席簾。同車曹天恩早就和菩薩一樣閉眼合目,不聞不問。他算徹底想開了,這事兒他管不了。拿這二百五更沒辦法,只能希望到時候少惹出一點亂子,那就是阿彌佗佛……

車中才安靜一瞬間,車隊前面突然又騷動起來。還傳來護衛隊伍外圍洋兵警察的呼喝聲音。曹天恩嚇得身子一抖:「土人鬧事了?在洋人面前?」

徐一凡沒理他,推開洋式馬車車廂的側門就朝前看。就看見兩個華人青年突然拼命的擠到了道中,操著很不標準的官話開口嚷嚷:「欽差大人,我們要陳情!」

洋兵警察拼命的用槍托把他們朝外推,周圍土著警察也用警棍兜頭蓋臉的打。打得他們只是抱頭。還在拼命的喊:「欽差大人,我們要陳情!」

徐一凡還沒來得及使顏色,李雲縱已經跳下馬趕了過去,後面跟著七八個學兵。用力的將打得最兇的土著警察推開。當地人的小身板兒,幾乎被李雲縱扔了出去!洋兵們七十洶洶的又用槍托將他們擋住。學兵們也不是吃素的,跟著徐一凡走上風慣了。滿腦子都是徐一凡灌輸的軍官的榮譽精神。頓時就對上,有的人就要扯武裝帶。李雲縱衝在最前面,一把就扶住了兩個青年。他動作突然一頓,揚起手來,幾個學兵頓時停住。隨著他的手勢緩緩後退。嘴裡可都是低聲的國罵。

騷動的學兵隊伍隨著李雲縱的動作也安靜了下來,都看著他們這個最冷漠寡言,內心其實也最飛揚激烈的戈什哈隊長。這也是徐一凡的規矩,下級必須要對上級有服從精神。李雲縱不讓他們動,他們也只有忍著!

洋兵們站了上風,得意洋洋的將那兩個打得鼻青臉腫的華人青年推了回去。土著警察戴著藤殼帽子狐假虎威的站在他們身邊起鬨。李雲縱板著一張臉退了回來。徐一凡靠著車門瞥了一眼自己這個手下,低聲輕鬆的問:「什麼變故?」

李雲縱默不作聲的替他關上車門,瞧瞧的就將一個紙卷遞到徐一凡手心當中。

哼,要不是剛才這點突變,李雲縱非和洋兵打起來不可。當軍人要是沒有這點血性,那就不要在他手下混了。

徐一凡滿意的看了他手下一眼,坐了回去。手裡的紙卷溼溼的,也不知道是那兩個華人青年的血還是汗。

他們冒死送上這麼一份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

※※※

「小民冒死泣血,籲求天朝大人援手!洋人土著,於爪哇之地。視我華人為可欺之輩。凌辱之,摧侮之,毆打之,屠殺之,焚燒之。爪哇華人華工血汗,不可勝數。即便作育後代念念不忘天朝故國之華校,亦有暴徒摧折之!我華民何辜,我華童何辜?我華人青年,結合一處,決然抗暴保家。然僻處異地,手無寸鐵,縱滿腔熱血,其奈得洋人支撐之土著暴徒何?

大人攜兩大鐵甲兵船而來,隨員整飭,部伍森然。又有欽差交涉宣撫之名義。小民等願籌款項,購大人兵船所載之軍械。胸中一口氣在,當於此等暴徒,居心叵測之洋人周旋到底。萬望大人施恩體察!

今夜十時,僕等將於領事館側,引大人前往拜見。一眾流離赤子,滿腔血誠。當奉於大人面前。萬望大人念及我等天朝飄零孤雛。施恩拯之水火!」

一張紙條兒,攤在徐一凡下榻的泗水領事館寓內桌上。紙條兒上的字跡密密麻麻,也頗為潦草。看來也是草草書就。倉皇沉鬱悲憤之氣,盡在這短短語句當中。

徐一凡笑笑,看著在室內坐著面面相覷的幾人:「你們怎麼看?別人可向咱們求援來了。咱們兩條兵船賴在泗水不走,進城又是如此做派,別人可是指望上咱們了。這晚上要求一會,咱們去是不去?」

說是眾人,不過就是李雲縱和楚萬里。章渝徐一凡對他有點兒警惕,這種場合,他也不會多說一句超過管家本分的話兒。乾脆就打發他在外面守著這場密議。小丫頭杜鵑不懂這些兒,還是在一側忙忙碌碌的幫著徐一凡整理行李。泗水這麼熱的天兒,讓小丫頭一下穿得單薄起來,到了地方又不用裝男人了。換上女裝,解了那些纏胸的帶子。忙得滿臉都是細細的汗珠,稍一動作,發育得過分良好的少女胸膛就顫巍巍的。似乎就是在盡情的報復過去那些日子胸口受的委屈。

可惜這點香豔情思,徐一凡現在半點心情也是欠奉。看了當作沒看,滿心都是泗水當前局勢在腦海當中轉來轉去的。

李雲縱目不斜視,只是看著徐一凡。

楚萬里東瞧西瞧,目光甚至在杜鵑那兒溜了一下。吹了一聲兒長長的口哨,做了一個揉成一團扔掉的手勢。

徐一凡微笑:「怎麼?不想理這個?」

楚萬里笑道:「就看大人怎麼想了。籌餉籌餉,還不是指望那些世家大族。咱們要是順著他們的毛來,這些日子在泗水,幫著他們將底下這風潮暫時平息住。再借著兵船拿著洋人點兒。兩頭顯擺威風,估計三十萬還有多的。百萬之數,也未必不能落到手中。一百萬也夠幹一點兒事情了,現在這個,咱們管不了,也管不來……要是大人看得更遠一些,我聽大人的。」

李雲縱也緩緩搖頭:「我聽大人的,不過這晚上密會。有點兒戲,太危險……可是,如果是我,我要幫他們。」

杜鵑聽著他們議論,只是瞪大了眼睛默默做事。

這個楚萬里,是個中國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講究絕對的利益,才不計較譭譽手段。真正的心思,藏得可深著呢。這狐狸……

徐一凡瞧瞧他又瞧瞧李雲縱,夠忠心!他在心裡又讚許了一句。而且還夠熱血!外表得冷漠,不過是他用來應對他不喜歡的這個社會罷了。

他敲著紙條兒,似笑非笑:「第一,做什麼決定,都要蒐集足夠的資料,才能應對。這兒不去看看,那兒不去聽聽,怎麼蒐集足夠的資料來判斷?世家咱們要去,洋人要打交道,這些熱血的華人遊子,咱們也要聽聽他們的心思。才會有一個全域性的判斷,這樣決定事情,庶幾可以少點兒錯誤……其次呢,咱們將來是要成軍的,你們想想,這軍隊,必然要為某種信念而戰。這也是這支軍隊的原則和底線,要不然,還是練一支淮軍般的新軍出來。打仗沒餉錢不動,衝鋒要懸紅掛賞,敗了就一湧而潰……你說說,咱們練了新軍,要為什麼而戰?」

楚萬里和李雲縱都不說話,臉色都嚴肅得很。

徐一凡冷冷道:「無他,就是就是為了咱們這個民族的利益而戰!什麼事情是保衛咱們這個民族利益的,你們就要為這個事情效死。而且心甘情願!漂流在外面兒的遊子就不是咱們民族的了,他們出事情,咱們能不管?我就是要藉著這個事變,在成軍之前,在這遠離國土的地方,在這成千上萬同族同胞受到威脅磨難的當兒,粹練你們這位未來的骨幹一下兒。合格的,我帶著,不合格的,回家!爺不養著!」

李雲縱頓時肅然起立,大聲應是!就連楚萬里也站了起來,臉上大有佩服的神色,默默直是點頭。

徐一凡笑笑,松下繃著的表情。擺手道:「別那麼緊張,晚上到時候。雲縱你帶著學兵遮住領事館人的耳目,順便掩護我潛出去,和周圍監視的洋兵鬧事也好,打架也好。老子才不管你,可著你出氣兒去,吃虧了我回來還要打板子。萬里和我,帶著我那貴管,咱們一道兒去探探。就這麼安排了吧!」

兩人頓時平胸行禮應是,快步的退了出去,楚萬里還貼心的將房門掩上。徐一凡才吐一口大氣兒想放鬆下來。就看見杜鵑湊到他面前:「爺,您晚上要出去?聽楚大哥和李大哥的意思,有危險?不成,我得陪著!」

徐一凡心思動得太多,現在腦子暈沉沉的。看著清麗小蘿莉撅著嘴站在他面前。七個擔心八個不情願的樣子。頓時鬆快了許多。

伸手就去拉她的小手,笑道:「小雙兒擔心相公了?準備跟著去冒險?」

杜鵑一聽頓時摔開徐一凡的手:「誰是雙兒?又是哪家姑娘?」

這沒讀過書的野丫頭哪裡知道金庸大神雙兒和韋爵爺的典故?想想現在情況倒也類似。自己也是大清道臺了,還掛著欽差。半點武功也不會的廢柴都周旋到國外來了。身邊是個美麗單純,手腳比自己強太多的小丫頭……

想到這兒,徐一凡忍不住就是噗哧一樂。滿腹心事,在這一刻扔到了九霄雲外。男女搭配,幹活兒不累,當真是王道啊……

他又牽著杜鵑的手,用力一拉,頓時將女孩子拉到懷裡。小女孩子看著徐一凡難得親熱的舉動,羞答答的坐了下來。熱帶天氣,本來就催人情慾。徐大老爺頓時不規矩起來。小丫頭也是半推半就,捂著小臉羞不可抑。

才道貌岸然訓過手下話兒的徐一凡搖身變成大尾巴狼,這也的確是排解壓力的方法。這麼多事兒堆在他頭上,徐一凡還能遊刃有餘挺到現在,當真也是奇蹟啦。

「好大……好大……吃什麼的?」

「癢……什麼也沒吃……」

「乖,小妹妹張開嘴……」

「咬……咬到舌頭了!」

一聲慘叫,頓時響徹領事館內外。外面的章渝疑惑的側側耳朵,就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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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新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