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凡瞧著他:「許大人剛才為什麼要離開?不走不就都聽見了?這可是您的領事館!頭山也沒和我說什麼,就是請我晚上到玄洋社敘話。」
許景陽給徐一凡說得滿臉尷尬:「嘿嘿……這外交的事兒。徐大人也是不懂,禮貌和氣,那是第一位的。不過有句話告訴徐大人,這玄洋社的浪人,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翻臉就是流氓,咱們吃虧吃多了……徐大人,我這也不過是白囑咐一句。」
知道是流氓還讓他進領事館,倨坐簽押房和欽差委員敘話?對這種標準官僚,徐一凡也實在懶得搭理,拱拱手道:「兄弟還要去安頓一下,一路風濤,也當真倦了,告辭。」
許景陽只是搖頭,看著徐一凡離開上了領事館的二樓,悄沒聲兒的在背後低語一句:「當真是個二百五欽差,丟臉都丟到國外來了……也不知道中堂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到了自己的客房,一進門兒,就看見杜鵑小臉通紅的在那裡忙忙碌碌。小丫頭身體好。暈船一路沾了地氣兒就活蹦亂跳的。在那裡幫徐一凡鋪著床單,忙得額頭見汗。聽見徐一凡進來,頓時揚起小臉兒就衝他甜笑。
這次徐一凡帶著她放洋,還到了日本。鄉野小丫頭哪兒見過這個。又念及陳洛施這次徐一凡都因為忙沒來得及從北京媒聘接過來,只帶了她一個出這趟遠門兒,饒是和陳洛施感情好,私下裡也忍不住笑顰如花。
所以看著大老爺進來,就朝他綻放出了少女的如花笑顏。
看著盈盈十五六的美女朝自己這樣甜笑,徐一凡滿腦門子的心思也丟到了九霄雲外去了。穿越到這個時代就這麼一個好處,哪怕在外面你撞得是跟頭連天,回家絕對是至高無上。當然,前提是你養得起……
看著杜鵑一身男裝,青衣小帽的在那裡忙碌。胸口都委屈的扎得緊緊的。青春活力,擋也擋不住,反正現下還有些閒暇日子,是不是趁這個機會,把她的豬給吃了?
枉自己揹負著一個好色的名兒,可憐還是穿越後的處男呢……
心裡所想,眼神兒忍不住就有些邪邪的起來。杜鵑抬眼一看大老爺這個模樣,她可是原封的黃花大閨女,歲數又小。心裡一顫,捏著被角就退了幾步。臉一下漲得通紅。
「你……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床鋪了,要穿的衣服都拿了出來。還……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到了這當兒,氣氛總他媽的對不上!徐一凡無奈的嘆口氣,要他硬逼著十五歲的女孩子上床,他還真有點兒做不出來。要是這個時候小丫頭能媚眼如絲,半躺在床上朝他勾手指頭,估計他就半推半就了。
他只能在床邊坐下,溫和的問道:「到了日本,感覺如何?」
杜鵑紅著小臉兒:「就是兵船坐得我想吐,日本人看起來都挺窮。可是別人的地界兒,我總是心裡覺得不踏實,到了中華街這裡才好些兒……今日在碼頭,日本人憑什麼不許咱們下船?你命令那些戈什哈一起排隊下船,我跟在後面兒。咱們隊伍真整齊,站在他們面前,也真提氣兒!」
徐一凡微笑,女孩子都能有這樣的心思,滿朝諸公怎麼就不能爭點兒氣。他拍拍身邊兒:「來,坐過來……今兒老爺帶你去赴宴如何?看看這日本風物。說起來,洛施這次可是沒趕上。」
杜鵑紅著小臉,進兩步退一步,步子挪得比螞蟻還小。越走近,臉就紅得越發像要滴出血來也似。心裡面更是砰砰亂跳。
不會在這兒吧……這可是東洋鬼子的地界兒。將來要給洛施問起來,還不給笑死?
徐一凡看著她那嬌羞到了極處,又手足無措的樣兒。本來想法都淡了,這火兒可一下又騰了冒了起來。心中只有一個聲音:「來一發,來一發!」
正在邪念橫生的時候,門卻被敲響。驚得杜鵑一溜煙兒的趕緊跳遠。徐一凡長嘆一口氣,拖長了聲音:「進來!」
進來的是還是滿臉死樣活氣兒的章渝,躬身稟報:「老爺,這幾十名隨員,每天食用的菜金,是不是該領下來了?還是向杜少奶奶請領?」
沒吃到杜鵑是一樁鬱悶事情,這幾十隨員一路嚼裹都自掏腰包又是一件鬱悶事情。兩件事兒並在一塊兒就是徐一凡更大的一聲長嘆。
「老章啊老章,你就不能挑個好時候兒進來?」
※※※
夜色漸漸的籠罩在了長崎港內外。一堆堆的船工,碼頭工人們排成隊伍,回到自己的集體宿舍。每個隊伍前面的蕩管和拿摩溫都穿著工廠發的制服,神氣活現的帶著他們穿行在馬路上面兒。那些勞累了一天的日本工人還是馴服的排成整齊的隊伍,一隊接一隊的整齊跟著。
黑制服的佩劍警察,一盞盞的點燃了街邊的煤氣燈柱。路邊的日本小酒館都是燈火通明。從裡面傳出來的是帶著氣聲和顫音,中國人怎麼也聽不習慣的日本和歌。青樓區在長崎街道兩旁是摩肩擦踵的林立著。裡面傳出來的卻是弦子的聲音和放浪的笑聲。
穿著印有自己名字的號衣的日本人力車伕,整齊的排在路邊,等候著主顧的召喚。洋式的馬車也在石板路上招搖而過,驚起一路的腳踏鈴聲。有的馬車上面兒有華族的徽章,路上日本百姓讓路之餘,都深深的鞠躬下去。明治維新不過數十年,這些華族當年的餘威,還為這些百姓所深深敬畏。
徐一凡穿著一身長袍,戴著便帽,揹著手瀟瀟灑灑的走在馬路上面兒。身後跟著的就是杜鵑、章渝、李雲縱、楚萬里四人。一路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這異國風物。遠遠的跟在他們後面兒的,還有兩個日本警察。不知道是起保護還是監視的責任。
看著馬路上面散工的那些船廠工人,徐一凡回頭朝李雲縱和楚萬里笑道:「看見沒有,這個國家民眾服從性極佳,拉出來就是軍隊的模樣。這是大敵,可要當心了!」
李雲縱微微點頭,眼神加倍冷峻的打量著眼前這一切。楚萬里卻笑道:「日本這個國家是整齊,心思也容易使在一處。可是畢竟小,只要咱們不出亂子,他們是耗不過咱們的。」
徐一凡一怔,呵呵笑道:「要是咱們出了亂子呢?」
楚萬里四下看看:「也許就要給他們欺負一段時間了,可惜蛇吞巨象。要是他們懂得見好就收,也許麻煩一些。要是他們真不自量力,那下場只有被打回島上去。不過我看他們這個偏執勁兒,只怕是不懂這些的吧。」
徐一凡點頭笑笑,這兩個投效自己的傢伙。楚萬里心思靈活,頭腦明白,見事也是極快。可惜就是太滑了一些。要他歸心,怕是還要花點兒功夫。李雲縱就不用說了,辦事認真負責,一絲不苟。而且認準了死理,絕不回頭。倒是將來可以放心使用的重將。他的器局如何,只有負責一個方面才能看出來了。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到底是怎麼成朋友的?
他搖搖頭,朝著馬路邊上的洋車招了招手,頓時排在前面的五輛車子飛也似的過來了。
徐一凡打量打量他們,這些車伕都彎腰鞠躬的站著。身上披著兩道白布片兒一樣的號衣,各有木下,中村之類的姓氏。後面還有長崎府警察所的落款。腳下都是大拇指和其他腳趾分開的牛蹄子膠鞋。畢恭畢敬的等候他們的吩咐。
不等徐一凡開口,楚萬里已經揚聲,居然用的是日語:「去玄洋道場!」
五個車伕同時鞠躬,等候他們坐了上去。頓時打響手鈴,貓著腰朝前飛跑。服務態度絕對一流。回頭看看,杜鵑捏著小手左顧右盼,一雙眼睛都看不過來了。再往後看,兩個日本警察按著帽子,氣喘吁吁的也飛跑跟在後面兒,盡職盡責得很。
這些日本人,還是不要給他們機會去別國展現他們的殘暴,還是讓他們侷促在這個島裡面,好好的伺候別人吧。這樣說來,對這個民族倒說不定是件幸事……
五輛車子盤盤旋旋,沿著街道一路前行,沒有半個鐘點的功夫。就已經到了一處大道場前面。厚重的大門前面,頭山滿和幾個和服服色的日本浪人,早已在門口等候。看見徐一凡車到,遠遠的就鞠躬如儀。
五輛車子趕緊立定,車伕也跳開鞠躬。等著徐一凡他們下車。徐一凡回頭衝著章渝笑道:「賞!」章渝忙不迭的一人遞了兩塊銀元給他們。這些墨西哥的鷹洋,一塊要換到日幣小兩元。當時一個熟練工人,一個月不過才掙十來塊日幣的樣子。五個車伕瞪大眼睛看著鷹洋,忙不迭的又跟啄木鳥一樣鞠躬。徐一凡早就飄飄灑灑的走向頭山滿,遠遠的就抱拳拱手:「頭山先生,我可來當惡客了啊!」
頭山滿也笑得跟花兒一樣:「徐大人如此準時,光降鄙道場,真實蓬蓽生輝!」
兩人把臂而笑,彷彿多年好友。徐一凡心裡對這次莫明其妙的宴會早打定了主意。反正你說什麼,老子就是敷衍,說不定還能摸摸你們玄洋社的虛實。至於什麼富貴,去球吧。老子貪你們小日本那點兒東西?
當下一陣寒暄,加上日本人特有的那種一句話一鞠躬的禮儀。一行人笑盈盈的進了道場。
外面是路燈閃耀,這道場裡卻是黑森森的。假山怪石在黑暗當中隱伏。自有日本人庭院那種特有的小氣精緻的格局。沿著木製迴廊一路前行,腳步敲擊得安靜的道場裡到處迴響,這種氣氛,讓身邊日本人臉上的笑容都變得陰森了起來。徐一凡身後跟著的章渝,悄悄的繃緊了身子,呼吸也變得又長又緩。
再一個轉折,眼前卻是一片燈火通明。軒敞的大廳裡面燭臺高照,日式餐桌回字型的佈置著。兩個滿臉白粉的藝妓抱著弦子,看著他們到來深深的伏地行禮。
桌上是純日式的豐盛菜餚,神戶霜降牛肉,橋立的天麩羅,大阪的奧殿,琉球金槍魚生魚片,玉子,鯡魚壽司,乘著朱漆餐具上面,擺得滿滿當當。頭山滿笑容不減,當先肅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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