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度,香港小姐競選決賽現在開始!」
李閻張了張嘴,想叫老闆換臺回去,可眼見滿屋的食客熱情高漲,他終究沒好意思。突然他口袋裡的電話響了,李閻低頭一看,沒有姓名備註,除了中興保德的人,知道他電話只有寥寥幾個。
「喂?」
「李同志,是李同志麼?」
李閻認出了這個聲音,金伯清的二兒子金隆洋。他呼吸粗重,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
「救救我,李同志,你要多少錢我都給,有人要害我。我是金隆洋,前幾天我們見過面的,你還記得我麼?」
「別急金先生,你現在在哪兒?我們見面談。」
李閻沉穩的嗓音似乎讓惶恐的金隆洋鎮靜了不少。
「我在大帽山,郊野公園這邊。啊對了!這邊有個涼亭。我在涼亭等你,李同志你一定要來啊。」
「你放心,我這就去。」
李閻結束通話電話,衝查小刀說:「你不是說閒麼,跟我跑一趟?」
查小刀擦了擦嘴:「什麼事?」
「路上和你說。」
兩人結賬以後,向茶餐廳老闆要了一張地圖就匆匆動身。
※※※
「丁嘉樂。26歲,香港人,父親在他出生以前發生車禍去世,母親有精神病史,他九歲那年母親發病,把燒燙的油澆在丁嘉樂身上,還用菜刀把丁嘉樂砍成重傷,後來他母親被轉入青山精神病院,沒多久就自殺了。丁嘉樂被福利院收養,在一年後同樣出現了精神異常,以及嚴重的暴力傾向。他在一家免費的治療機構長大,一直到二十歲,那家機構倒閉。我們在明珠大廈的現場,除了凍僵的屍體以外,還找到大量黃紙蠟燭元寶錢,以及其他一些宗教儀式的用品,警方懷疑,丁嘉樂有嚴重的妄想症和精神疾病……」
丁嘉樂被五花大綁在拘束床上,渾身上下只有眼皮能動,他身上沒有太嚴重的傷痕,只是裸露的手臂上有幾個粗大的針孔,這是醫院給他注射了大量的鎮靜劑的緣故。
很難想象針對這麼個病懨懨的年輕人的抓捕,居然讓荷槍實彈的香港警員出現了十人以上重大傷亡。
門突然開了,刺眼的陽光射在他的眼皮上,瘟樂受到刺激,睜開了雙眼。
一個已經謝頂,神色憔悴的中年醫生夾著公文包走進來,他翻開瘟樂的眼皮,拿手電筒晃了晃,然後咳嗽了一聲:「丁嘉樂先生,我是香港警方委派的心理醫生,現在要對你進行精神鑑定。請你配合。」
說完,他給了護士一個眼神,護士會意,解開了丁嘉樂嘴上的遮口罩。
輕鬆了一點的瘟樂舔了舔嘴唇,有些神經質地笑。
醫生拿出了一疊照片,上面有各種模糊的黑色圖案。他指著其中一張問:「你看到了什麼?」
瘟樂只是用瘮人的目光盯著對方。
醫生一抿嘴,湊到了瘟樂耳邊輕聲道:「你轉入精神病院以後,薛老闆才有機會來看你。你放心,沒事的。」
瘟樂的眼神輕輕一動。
醫生坐正,再次把一疊照片放到瘟樂面前,上面是黑色的圓圈:「你看到了什麼?」
「……」
瘟樂沉默了一會兒,才嘶啞地說:「蛋撻。」
※※※
「你好,我找黎耀光探長。請問他在哪個病房。」
錢五提著一隻水果花籃,笑眯眯地詢問。
「請稍等,額……三樓左轉,第一間就是。」
「謝謝。」
錢五道謝以後,轉身上樓,沒等轉角,樓道里就傳來爭吵聲。
「現在弟兄們傷成這樣,黎sir幾十歲的人未必撐過這一關,那個王八蛋講自己是精神病就可以脫罪?我講我是精神病我能不能搶銀行啊?」
「收聲,你還嫌不夠亂?現在重要是黎sir平安,丁嘉樂有十幾年精神病史,他的證詞不算數,可烏頭青沒這麼好運,現在只要找到烏頭青,我們還有機會。」
病房的門開了,醫生剛摘下口罩,就被一群人簇擁。
「黎探長今天的情況依然很不樂觀,你們最好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家屬在麼?跟我來簽字。」
「小萱,我跟你一起去。」
緊跟著就是勸慰聲和隱隱的哭泣,還有腳步聲音。
錢五又等了一會兒才走出來,直奔病房,可沒等進門,就被一名看守的警員攔住了。
「老先生,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錢五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阿sir啊,這是不是黎探長的病房?我是如意大廈社群委員會的,和黎探長是老街坊,這次是代表街坊四鄰專門來探望他的。」
「可是我們探長還昏迷不醒,這樣好不好,您把水果給我,待會兒我替您送進去?」
「我大老遠地來一趟,如果連面都沒見到,回去也沒辦法和街坊四鄰交代,不如這樣,我就待一小會兒,把東西放下就走。」
警員有些為難,他打量著錢五的斑斑白髮,勉強點頭:「那您把水果放下趕快出來。大夫說探長需要休息,最好不要探望太長時間。」
「一定一定。」
錢五一邊點頭一邊走進了病房,病床上的黎耀光臉色蒼白,臉上佩戴著呼吸機,螢幕的心跳曲線波動非常微弱。
錢五把果籃放到床頭,坐在黎耀光身邊,輕輕攥住了對方的手,一道璀璨的金色的羅盤從他腳下湧現,與此同時,黎耀光身下也湧現出一張若有若無的羅盤來,上面支離破碎,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人死則命消,除非有萬會人元,能把命格鎖在屍體上,供己所用。你命中有元辰煞,甲子生難,甲午對沖。天生招惹是非,樹欲靜而風不止。在朝則被人排擠,出生入死也得不到提拔,在野則一生漂泊,孤苦無依。不過元辰煞從來不會短命,如果你不招惹薛文海,應該能得個善終……」
錢五腳下的羅盤越發璀璨,且和黎耀光的命煞羅盤逐漸合攏在一起。
「我把你命裡的元辰煞改成天醫貴人,再借我太極貴人的吉神扶持。或許能幫你渡過難關……」
錢五的鼻尖滲出渾濁的汗珠來,臉上本就枯瘦的血肉又凹陷進去幾分。
大概兩分鐘,錢五有些疲倦地走出病房,衝看守的警員笑了笑:「我過陣子再來看他。」
他前腳剛走,陪醫生去簽字的馬尾女警員和黎耀光的女兒黎小萱就回來了。
馬尾辮女警員看了一眼錢五的背影,質問看守的警員:「他剛才是不是從黎sir的病房出來。」
「對,他說是黎sir的鄰居,代表如意大廈的社群委員會來探望黎sir。」
黎小萱一愣:「我家不住如意大廈,住上邨。」
馬尾辮女警員聽了連忙推門走近黎耀光的病房,見到黎耀光的心跳平穩才放下心。正在此時,黎耀光的手指居然動了,心跳的曲線也趨於劇烈,直至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