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鬧劇

李閻卻眯著眼瞧他:「不知道陳先生在哪裡為官。」

「我無官職在身。」

陳寒憤慨道。

「那陳先生怎地就自己斷了案子,又是怎麼一聲令下,就有兵丁上前鎖人的。難道他們吃的不是朝廷俸祿?」李閻看向這些頂盔摜甲計程車兵:「你們是哪個衙門的兵。」

「是我蘇州南營的兵。」

臨安候也走了出來,他先是看了一眼馬車上陳二的屍體,眼皮一跳,才對李閻說道:「李鎮撫有什麼意見麼?」

「你的兵聽別人的話,周亞夫的細柳營也會聽個平頭百姓的話麼?」

這幾人爭論的時候,陳天放也被攙扶著出來,他見到自己兒子的屍體,只啊了一聲,便踉蹌後退幾步,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攙扶住才沒有倒下。

吳克洋來回張望,才見到灰頭土臉的鄭淵寧,他幾步搶過去:「我不是叫你去拿人麼?人怎麼跑到這來了!」

鄭淵寧苦著臉:「這人好生厲害,我們拿他不住。」

「那也不能叫他闖到這裡來!」

「他那馬實在是邪,我們的衙門的差役根本就來不及阻攔。」

吳克洋恨恨抽袖子,到了查小刀眼前:「你是何人?為何來此搗亂?車上的人可是你殺的?」

車上一旁的曹永昌一撇嘴:「這位大人,牌坊底下跪著兩個大活人你看不見,車上一具死屍倒上趕著往前衝,莫非大人是屬禿鷲的?」

「大膽,哪有你這黃口小兒插嘴的份兒!」

吳克洋怒不可遏。

查小刀隨即開口:「我後面那具屍體,仰仗惡僕,白日私闖民宅,強姦人婦,叫我撞上,便給料理了,如今店裡的物事一件未動,苦主也在,大人應當好好問話。」

吳克洋冷笑:「我只見到死者有苦主,至於真相如何,豈是你甭信口胡謅的。」

整個場面亂做一團,平日意態閒雅的高官貴胄,也都一下子氣急敗壞起來,更多的是旁觀的縉紳名士,大多指指點點,神態各異,其中也不乏快意之人。

「好了!」

一聲蒼老的怒吼傳遍門前,眾人為之一肅。

陳天放止不住地咳嗽,本就老態龍鍾的他,顯得更加憔悴虛弱,他環顧一圈,卻徑直奔李閻而來。

「李鎮撫,這位壯士是你的屬官?」

「不錯。」

「可有登冊?」

「在遼東總兵李如梅大人手中。」

「好。」陳天放轉身,扔開柺杖,朝一旁受氣鵪鶉似的鄭淵寧吃力地跪倒。

鄭淵寧一個激靈,頓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爹,您這是。」

陳寒趕緊過去。

陳天放甩開他的手,衝鄭淵寧叩頭:「鄭大人是本地父母官,這樁案子,理應是大人審。如今苦主和屍體都在這兒,真相到底如何,還請鄭大人明察。」

鄭淵寧義憤填膺,急忙攙扶陳天放起來:「天放先生放心,我一定還貴公子一個清白!」

不料陳天放扣住鄭淵寧的手掌:「不是還我兒子清白,是還苦主的清白,還受冤屈者的清白。此案事涉人命,依我大明律法,當由神皇帝陛下親自過目才能論罪,天理昭昭,若真有冤情,絕逃不過神皇帝的法眼!我兒真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來,就是百死也難辭其咎。」

說著他苦笑一聲:「老夫教子無方,雖說如今事態還不明朗,可我對我那不肖子的瞭解,李鎮撫這位屬官說得,恐怕不假。」

「額,額,先生快快請起。」

陳天放被攙扶起來,臉色差的嚇人,他又對李閻道:「李鎮撫,案子雖然沒有水落石出,可你的屬官是親口承認殺了我的兒子。按我大明律法,除非是犯謀反,通倭,除妖等大罪,抑或有官差有王命旗牌在身,否則即便是朝廷命官,也不可擅自殺傷人命。我兒子罪或當死,你這位屬官兄弟,同樣觸犯大明律法,也應當先行收監,等查明真相再行論處,鎮撫大人意下如何?」

李閻眼皮一沉,不自覺瞥了查小刀一眼。

逼到天妃館來,本就是要將此事鬧大,即便陳柯兩家一手遮天,但滿浙江的官還是要臉皮的。至少,這麼一鬧,他們不敢耍些太扎眼的把戲。

想罷,查小刀開始仰頭,然後一點點把頭低下,李閻這才拱手:「天放先生所言不無道理。」

李閻眼珠一轉,突然道:「不過我這位兄弟,本是龍虎山中人,是遼東的龍虎都監派遣給我的,按我大明律法,應當以罪員待參之身收押,只能問話,不可動刑,也不能住牢房。」

吳克洋逼問道:「你說是便是麼?憑證在哪?」

「有遼東天師道的令牌一道,吳大人還不信,自己去問龍虎山,反正一隻紙鶴來回,從這到江西往返也用不了多久。」

李閻說的自然是假話,可一來,自己可能借此拖延時間,二來,能試探龍虎山的態度。

想也知道,陳柯二家借豬婆龍養匪自重,龍虎山是一定把他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

「好,我自然會問。」

吳克洋冷冷道。

「子禮,我的兒。」

陳天放呻吟出聲。

子禮是陳寒的表字,他聞言急忙攙扶住陳天放。

「爹。」

「剩下的事,你來料理吧,我有些累。」

他向在場眾多縉紳名流拱手施禮:「老朽本就年老體衰,驚聞喪子之痛,身子骨實在熬不住,今天的宴便散了吧,日後有機會,老朽再向各位登門謝罪。」

他半個身子癱在陳寒身上,神色悽楚:「快走,快走。」

「來人吶,把他倆鎖拿起來。回衙門問話。」

「此事與我侄子無關。」

查小刀一指曹永昌。

鄭淵寧大咧咧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說罷,叫差人上前鎖了查小刀,要押他回衙門。

「看什麼看,都散了!都散了!」

有衙役驅趕百姓,卻趕不走越來越響的喝彩聲,激動的哭聲。

「蒼天有眼啊!」

「報應,這就是報應!」

陳寒送走了老父親,先是站到了查小刀面前。

「好狗不擋道。」

查小刀冷冷瞥著他。

「有時間我一定去拜訪你,查屬官。」

陳寒讓到一邊,李閻本來要跟著查小刀走,不料陳寒在李閻身後陰惻惻地道:「李鎮撫,我本來想和你交個朋友,可今日看來,我們的樑子,算是解不開了。」

李閻沒理他,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