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神一頓:「你可知道,這場滅門慘事引得五大仙同仇敵愾,發下三門血誓,要和龍虎山天師道不死不休。」
李閻道:「敢問一句,五大仙立了哪三門血誓呢?」
「頭一樣是最要緊的,五仙家指明,要取朝廷當中,三名命官的項上人頭,追到天涯海角也不罷休,這三人分別是,海州衛指揮使喬大勇,錦縣龍虎皂役張壽漢,還有便是你,大寧衛左司鎮撫,李閻!」
「第二樣是,要廣寧衛,海州衛,冰封百里,今後無論四季,風雪不止。顆粒無收,山林枯竭,河湖斷流。」
「第三樣,要廣寧衛,海州衛,瘟病橫行,暴死人命。」
「哼哼,呵呵呵呵~」
李閻聽了,抱著肩膀不驚反笑,好半天也止不住。
風雪神見狀直搖頭:「誒呀呀,異人必有異行,鎮撫大人若視作等閒,權當我兄弟兩人這趟白來便是。」
李閻止住了笑:「我倒是好奇,兩位為何要來告訴我們這個訊息?」
風雪神道:「我二人乃天精地華所養,面對龍虎旗牌這等寶物,天生親近,可不代表我們便失了心智,要如何取捨,我等兄弟心中有數,五大仙這般鬧法,只怕要引得關外大亂,屍橫遍野。這可不是我們這些閒散野神願意看到的。」
「百姓流離失所,誰來拜我的風雪神廟?我弟兄菜根泥,到哪個生人牆頭去吃燈草瓦片?所以嘛,我倒是希望鎮撫大人你們三個長命百歲,五大仙玩命追殺你們,自然不會無聊到對百姓動手。」
「如今,五大仙在好仙谷內,哭祭亡魂,只等他們奠罷,便要來取你們的性命嘞。」
李閻輕輕拱手:「那我,先謝過二位的好意了。」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
風雪神哈哈一笑,稱呼一聲菜根泥,兩人跳下桅船。
他上了扁舟一轉頭,衝李閻道:「李鎮撫,若有機緣,你我江湖再見。」
李閻笑了笑,目送二妖離開,神色漠然。
※※※
城池緊閉,米色的城牆前頭,有雪片飄飛。
喬大勇在城門樓子上烤著火爐,對面坐著滿臉病容,臉上多了一道深深爪痕的張壽漢。
天空烏雲密佈,連打了幾個悶雷。
「遼東天候越發難以捉摸了,昨個兒難得放晴,今天又陰下來,十天倒有八天見不著太陽。女真和韃靼沒了草場,早晚要來犯邊。若是戰事一起,即便妖邪猖獗,官兵也無力再插手了。」
喬大勇沒來由地說了這麼一句。
張壽漢並不答話。
「……」
喬大勇又開口道:
「我們是為了追捕烏三慶,才火燒好仙谷。可事前你我並不知道,那洞窟是黃家祖穴。如今案子已經結了,黃氏妖仙卻不會善罷甘休。茲事體大,是否上請罪辭,交由上峰決斷?」
張壽漢烤著火,身上的藥味老遠就能聞到,他聽了喬大勇的話,老半天才開口道,卻並不回答對方問題。
「使司大人剛才說,韃靼沒了草場,族人沒了糧食,所以要犯邊,要南下,要起戰事。」
喬大勇見他不回答,有些著急。
他勉強回答:「這是朝裡士大夫的奏摺,我覺得有幾分道理。」
「我不這麼想。」
張壽漢徐徐地說:「韃靼犯邊,只是因為他是韃靼!草場豐茂,他養得壯馬,吃得肥羊,族人壯碩勇猛,屠刀霍霍,自然升起進犯之心。草場退化,族人無糧,為求生存,韃靼同樣要犯我邊境!將軍戍守國門,遇敵殺敵。是本份中事。」
他雙眼睜開:「一如妖魔降生,龍虎山便要除魔。」
張壽漢一生無妻無子,大半輩子除妖衛道,早把這顆道法殺心融進骨血之中,堅定近乎偏執。
他突然望向城外。
只見天空烏雲密佈,粘稠不見邊際的黑霧,洶湧而來!
怔怔看了一會兒,張壽漢才徐徐吐出最後一句話:
「滅黃氏妖仙,大人與我不過各司其職,罪從何來?」
一點金色紙鶴從西邊飛來,只是還沒到城裡,便被黑霧粉碎成漫天金色粉末,血紅色的雷電足以讓見著生畏。
黑雲壓城城欲摧!
※※※
夜幕降臨,渤海上波光粼粼,雲團舒捲,偶爾有青頭胖魚浮出水面,仰頭向月,嘴巴開合。
咕咚~
一顆豬骨頭被扔進水裡,濺起的水花驚跑了海魚,曹永昌打了個哈欠,手裡舉著吃剩的豬蹄。嘴裡又唸叨起淫詞豔曲。
查小刀枕在桅杆上頭,閉目被海風吹拂,船甲長和兩名水手正捲起帆布。
船艙裡,李閻點燃一盞油燈,手邊十四塊龍虎旗牌被他碼的整整齊齊,散發出或紅或金的光澤。
他凝視手中盈盈的旗牌,眯著雙眼喃喃自語:「少造殺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