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我。」
李閻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他隨即閉口,然後笑了出來:「喬上校說到底,求生意志還是有的嘛。人之常情。」
從李閻的舉止不難看出,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對阿法芙母子動手,喬星的剛才的作態,只是明智的保命舉動。
喬星目光閃爍,最終吞下一口唾沫:「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李閻搖頭。
「外來者最講利益,喬氏的能量在黑星戰車名列前茅,我可以為你定製完備的基因改造計劃,梁的靈應唐古拉在你手裡吧?那只是試用品,但如果搭配喬氏提供的圖譜和藥劑使用,靈應唐古拉生效的機率能抬高到30%以上,以你的基因強度,這個機率還能更高,請再相信我一次。我不可能在清楚了你的實力之後還去耍花招。還有秋日雅克的血液樣本,落在你一個人手裡根本發揮不出效果,我可以幫你把它製成效力100%的秋日雅克藥劑……」
「喬上校。其實我這次回來,不是你的要挾,我回來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李閻打斷了他,脖子上青筋凸露:「馬王爺長几隻眼?」
「……」
喬星的臉一片慘然。
氣氛凝澀到了極點。
李閻掏出宋左留下的輪轉手槍,板動擊錘,這把手槍裡還有最後一發子彈。是他專門留給喬星的。
咚!
門猛地被推開,臉色蒼白的阿法芙闖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的兩人,瞳孔陡然收縮成針狀。
「不要。」
李閻聽到了,可他沒停手,扳機扣動,擊錘點火子彈發射,正中喬星的腦殼,血漿迸濺,喬星連同輪椅揚天倒下,血汙和腦漿濺了一地板。
槍聲驚醒了熟睡的羅布,他環顧四周沒有大人,蹬開雙腿又哭鬧起來。
撲通~
阿法芙頹然的跪倒在地。
李閻喝乾淨碗裡的湯,站起來就走,門口只有一個,他不可避免地和阿法芙擦肩而過。
「站住。」
阿法芙的聲音顫抖著,她端著一把亮銀色的手槍,浸透淚花的雙眼怒視李閻。
「站住。」
她的嗓子哽咽。
李閻回頭瞥了阿法芙一眼,徑直抬起胳膊,輪轉手槍對準阿法芙的腦袋,然後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在李閻扣動扳機的剎那,阿法芙的破碎的心跌落谷底,她內心深處只有一個念頭。
「他真的開槍。」
咔嚓咔嚓。
李閻使勁扣動扳機,擊錘一次又一次擊空,那聲音在嬰兒的哭聲中分外刺耳。
「草。」
李閻輕輕罵了一句,把手槍丟在地上,也不看阿法芙,直接下了樓。
他的腳步踩在樓梯的聲音如同錘在人心上的重錘。
城鎮上空響起了尖銳的警報,黑星的戰士連同警備機械如同潮水,朝喬星的住宅湧來。
金黃色的燈柱四處亂掃,大街上沒有半個人影,李閻的影子顯得有些蕭索。
砰!
砰!
砰!
樓上的女人發瘋似的扣動扳機,子彈打在李閻腳邊的石頭上,濺起火星。
警報聲和槍聲掩蓋了嬰兒的哭聲,也掩蓋了女人的抽泣。
街上,李閻的影子拉的很長,他是贏到最後的孤獸,殺死了所有敢於冒犯他的獸群,可他的心裡卻感受不到半點欣喜和驕傲。
「以暴制暴,這就是你的回答。」
恍惚之間,梁正勇死前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你說我自以為是,可你又拿什麼立場來審判我呢?」
「其實你這種人比我更危險,因為你在乎的東西很少,並且會變得越來越少。在你眼裡,權力使我沉湎,而讓你沉湎的,卻是比權力還要強大千萬倍的東西。」
「你的舞臺和壽命太過寬廣,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你只是像個貪婪的蟲子在四處覓食。」
「你變得越來越強大,也會慢慢對生命,情感,失去任何感覺,就連如今的你視為生命的,那份為人的價值和驕傲,也早晚會棄如敝屣,殺戮,性,毒品也無法填滿你的空虛,閻浮行走對你來說,是無可阻擋的力量,也是無法避免的詛咒。」
「你現在可以在我面前,扮演一個殺死暴君的孤膽遊俠,踩在我的屍體上享受勝利的優越,你只是還沒有厭倦而已。早晚,世上的一切,對你來說會失去一切意義。而今天這個篤信以暴制暴的你,將無可避免地成為最恐怖的施暴者。」
「不過,更大的可能是你會死在這條路上。」
李閻仰起頭,突然笑了一聲,他在槍聲中活動著裹著繃帶的雙手,故作輕鬆地哼唱起來:
nowibeenoutinthedesert,justdoin'mytime
(如今我遠離繁華,在荒漠中尋找)
searchin'throughthedust,lookin'forasign
(在塵與土中埋藏著的一個記號)
ifthere'salightupaheadwellbrotheridon'tknow
(是否已經有光照在頭上而我卻不知道)
butigotthisfeverburnin'inmysoul
(這股狂熱一直在我心頭燃燒)
嘭~~
一發空包彈在李閻面前飛過,沒什麼殺傷力,卻帶起一陣焰火似的星花。
李閻回頭,鐘樓上站著一個端著狙擊槍的小個子,丹鳳眼,寸頭,白色耳釘。
她看見李閻望向自己,衝他吹了聲口哨。
「……哈哈」
李閻笑了起來,自打從金頂大爆炸死裡逃生,他從沒笑得這麼暢快。
他衝衛旦抬起一根大拇指,轉身離開。
furtheronuptheroad,furtheronuptheroad
(遠處的路,虛無縹緲)
furtheronuptheroad,furtheronuptheroad
(遠處的路,不曾打擾)
andi'llmeetyoufurtheronuptheroad.
(而今後的我們,將在那遠方的路口邂逅)
而今後的我們,將在那遠方的路口邂逅。
「也許梁正勇說的對,我至今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做什麼,強大的人會建造房屋,創造藝術,而強大的蟲子只會吃光周圍的食物,不過……」
藍色的顆粒縈繞李閻,不住飄飛散開,李閻的影子越來越淡,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你們這些人告訴了我,我不想做什麼,我對什麼無法忍受,這一點,我得好好感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