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驥險惡

「除了徐天賜,九龍拳臺上再沒人比你夠打,那小子是來玩票的,無論你們之間輸贏如何,以後第六擂的擂主都非你莫屬。我當然要關照一下未來九龍拳臺的臺柱子。」

「太歲你說笑了,我哪夠格兒做擂主,而且擂臺上刀劍無眼,我撈夠老婆本就回鄉下養老了。」

「香港是個好地方,留下吧,打幾年拳退下來,在福義大廈做馬伕,抽水賺錢。還是說……」

餘束眉毛挑了挑,「你不願意跟我做事?」

李閻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出來。

「怎麼會?」

「那就行嘍,吃飯。」

酒菜上了宴席,阿媚開口問道:「太歲,是不是今晚常申請洪門長輩做陪跟你擺和頭酒?」

「到時候讓宗叔去談,我人到了就行。」太歲說著,又冷笑了一聲:「和聯勝小看了吳豪錫的反撲,鬧得現在根基不穩,這時候想聯合其他洪門社團向我施壓,不知道要割多少肉。」

早在清末,香港已經有大批社團字頭存在,宣統元年,原天主山碧血堂紅旗五哥黑骨仔聯合十幾個堂口召開洪門大會,建議在所有洪門堂口的名字前面加上一個和字,寓意以和為貴,從此,香港以和字開頭的社團便絡繹不絕。

一邊,紅鬼問了李閻一句。

「今晚,你要不要去見識一下,和聯勝坐館龍頭常申是乜鬼模樣?」

李閻沉下眸子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反問道。

「紅鬼哥,你知唔知小周在哪家醫院?」

※※※

與此同時,龍津西關大街,一棟精緻的別墅當中。

常申和一名穿著睡袍的老人對面而坐。

「阿樂這一仗打出了名頭。」

「呵,也打沒了你們和聯勝半條命。」

常申今天六十一歲,眉毛濃黑,神態中卻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骨爺,我就這麼一個仔。」

對面那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慌什麼,那餘束還能把你仔扒皮拆骨吞了不成?你也不用裝傻,和聯勝的人突然進城,火爆作風看起來像是血氣方剛的後生仔,可細處卻算無遺漏,委員會,越南幫,連警隊o記都早早被打點,兩天時間,港九最大毒品莊家勢力灰飛煙滅,你告訴這是你仔的手筆?」

常申的臉色又苦澀了幾分。

「我土都埋到脖子,這時候不捧自己的仔,難道眼睜睜看著和聯勝分崩離析?」

「吳豪錫一死,你和聯勝能接光泰國六面佛的盤?」

常申人情練達,隨即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大概能有七成。」

「六成吧,剩下分給其他和字頭社團兄弟,我也好幫你說話。」

常申皺緊眉頭,過了一會才喟嘆一聲:「六成就六成……」

他不願再多說話。而是告別骨爺之後坐上了一輛黑色福特汽車,引擎轟鳴,離開了別墅。

「我的仔打生打死,你白骨標一開口就要四成,好,好的很。」

常申枯槁的手指摩挲著真皮沙發,慘勝,也是勝,他丟擲四成紅利這麼大塊骨頭,除了換回自己的仔,更要堵住其他洪門字頭饞的流口水的那張嘴,只要搭上泰國六面佛這條線,和聯勝很快就能把損失的人手補回來,這些「相親相愛」的洪門弟兄到時候自己再清算不遲,和聯勝現在元氣大傷,實在不宜在和九龍城寨裡的亡命徒再做糾纏,只是這個太歲……

常申透過車窗看見被風壓低枝葉的枯槁老樹,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緊緊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年輕時候自己做車伕,最喜歡抄錄報攤上雜書的詩句,其中有兩句至今不忘。

怨處咬牙思舊恨,豪來揮筆記新題。

生來不展風雲志,空負天生八尺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