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屬下聽說他們二人都已起身前往京城,這說明他們二人暫時還沒有造反的計劃,至少一年內不會公開造反,否則二人絕不會進京,可如果不造反,他們結盟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一點我不知殿下考慮過沒有,他們結盟如果不是針對朝廷,那又是針對誰呢?」
朱棣長嘆一聲道:「我知道,他們的結盟其實是針對我。」
「一點沒錯,屬下已經看透,秦晉二人就是為了對付殿下而結盟,藩王有資格逐鹿天下者,唯秦、晉、燕三王,秦晉欲南下逐鼎,他們不可能不忌憚殿下的威脅,所以只有先滅掉殿下,才能使他們沒有後顧之憂,晉燕兩國相接,而以晉一國之力不是殿下的對手,只有聯合秦王,才有機會勝出。屬下已經能夠推斷出他們的戰略企圖,先聯合滅燕,然後晉王向東吞併遼東,再南下山東,而秦王進軍四川,和藍玉合兵。再東進荊湘,這樣就對朝廷形成了合圍之勢,或許最後他們會劃江而治,晉北秦南,平分大明天下,這也說不定。」
聽完呂思遠的分析,朱棣的臉色異常陰沉,其實他已經從秦王謀士邵聞達那裡得到了訊息,秦晉結盟很可能是針對自己,只不過訊息很含糊。沒有呂思遠分析得這麼透徹罷了,呂思遠所說的劃江而治完全有可能。朱棣非常瞭解朱樉其人,只要能坐上皇帝之位,他可以放棄任何原則。他對大明更沒有什麼歷史責任,僅僅只是為了當皇帝。
呂思遠見朱棣沉吟不語,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觸動了他的心思,便微微一笑道:「殿下也不用太過慮,秦晉聯合對付殿下,安知最後的結果不是殿下吃掉他們呢?」
朱棣搖了搖頭嘆道:「我的計劃是先吃掉遼東、遼西和寧國,秦晉結盟打亂了我的部署。」
呂思遠大吃一驚,連忙道:「殿下萬萬不可,遼寧不過是狐兔,秦晉才是虎狼,殿下東進,正好給了秦晉藉口和機會,那時他們再聯合遼寧反擊,殿下腹背受敵,危亡不遠矣!屬下的意見卻是安撫遼寧,使他們相信殿下並無吞併他們之心。然後殿下再集中精力對付秦晉,以號召天下諸王征剿藍玉為藉口向西進軍,那時秦晉若與殿下交鋒便先失了大義,若不與殿下交鋒,燕軍已經深入兩地,使他們進退維谷,此乃孟明視假道伐虢之計也,那時,殿下再借口滅藍玉而揮師河南、四川、湖廣,充分利用藍玉這步棋,調集天下軍馬歸己,等藍玉覆滅,建文還能安在乎?」
呂思遠的一席話,說得朱棣茅塞頓開,他跳下馬,長身施禮道:「上天賜先生予我,便上天欲我得天下之意,請先生受我一禮。」
呂思遠也慌忙下馬行禮,「屬下不敢,屬下只懂詭計而不知兵法,道衍大師才是經天緯地之才,有他在,殿下何愁天下不得,屬下螢火之光安敢比皓月,我願意輔佐世子,請殿下成全。」
朱棣明白呂思遠的意思,他也知道道衍什麼都好,就是心胸狹窄了一點,以前他覺得李維正會威脅他,便施了暗手,使李維正險些被殺,這些事情道衍當然不會說,但朱棣心裡卻有數,這次道衍不肯隨自己南下,理由是鎮守北平,其實朱棣也知道,就是因為呂思遠的緣故,一山不容二虎,連呂思遠自己也看出來了。
朱棣暗暗嘆了口氣,現在是用人之時,絕不能讓他們生出矛盾,輔佐自己兒子確實是一個好辦法,既可用呂思遠,又能平息道衍的不滿,不過長子高熾的師傅就是道衍,不能再讓呂思遠去了,不過次子高煦倒確實需要一個謀略之人,上次自己也曾想過把呂思遠給他,正好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朱棣心中有了定計,但他先不說破,而淡淡一笑道:「此事我自有主張,不讓先生為難就是了。」
就在燕王離開北平南下之時,秦王朱樉也正在收拾行裝準備離開西安府南下,不過他不止帶了三千軍,而是帶了一萬軍隊,這是謀士邵聞達的建議,其中五千軍可駐紮鳳陽,另外五千軍冒充三千軍進京,反正誰也不會來細數,這兩年,朱樉對邵聞達越來越器重了,邵聞達也確實給他出了不少主意,比如藉口宮殿危漏,強行借用了關中稅糧,名義上是修宮殿,實際上是用來招兵買馬。朱樉又變賣了自己所有的財產,傾囊而出置辦軍隊,他本身就有八萬王府衛軍,經過大規模擴充後,他的軍隊已經達到了十八萬,為所有藩王之首,有了人數眾多的軍隊為後盾,朱樉底氣十足,已經開始在做他的皇帝之夢了。
邵聞達現在是朱樉身邊的第一紅人,但是他的日子並不好過,燕王的質問和李維正的密令總是時不時出現在他面前,使他心驚膽戰,朱樉越是重用他,他越是害怕,登得越高,他就跌得越重。
邵聞達的行李由妻子和小妾幫他收拾,他則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發怔。一個月前,他接到了李維正的密令,命他促使秦晉結盟,共同對付燕王,這一點他辦到了,可他總覺得李維正的目的並不是那麼簡單,這一兩年很多人都說遼東李維正野心勃勃,欲做高麗王,但邵聞達卻知道李維正的野心絕不是隻做高麗王那麼簡單,他是在走一條世間最危險的道路,用抄家滅九族為代價。
那麼自己捲了進去,一旦他李維正失敗,那自己是不是也同樣要付出抄家滅門的代價呢?
「老爺,東西都收拾好了,明天早上可直接出發了。」邵聞達的妻子端了一碗參湯進來,放在他面前,她見丈夫憂心忡忡、眉頭不展,便關心地問道:「老爺,出了什麼事了?」
「唉!你就別問了,我來問你,咱們家還有多少銀子?」
邵聞達的妻子低頭想了想,這兩年丈夫拿回來大把銀子,家裡的窘況已經完全沒有了,她記得自己幾天前才點過,「老爺,好像有一萬三千兩。」
「一萬三千兩。」邵聞達喃喃唸了幾句,他忽然對妻子道:「你聽我的安排,你拿一萬兩銀子帶著兒子到老家去買地買宅,藏匿起來,你藏匿的地方只能我和老管家兩人知道。連玉娟也不能告訴她,以後一兩年我會讓老管家陸續送銀子給你。你要記住了,無論如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兒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