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定下的兩個「凡與」。使的被調查的範圍迅速擴大,發生在洪武二十六年的這件大案開始愈演愈烈,先由錦衣衛密查,再由刑部鍛鍊成獄,無論是真是假,一古腦兒當作實事,遂將牽連者一併正法,並把罪犯族屬,盡行殺死,甚至捕風捉影,凡與藍玉等三人偶通問訊的朝臣,也難免刀頭上的痛苦,因此列侯通籍,坐黨夷滅,僅僅一個月時間,捲入其中的大小官員和庶民已達數千人之多,而這一切都是在朱元璋的重病未愈中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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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州鎮遠衛,等候了數月的藍玉終於等到了家人的訊息,大廳之上,藍玉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兩名親衛急忙左右扶住了他,地上跪著一名奔波數千裡趕來報信的老家人。他哭泣著告訴藍玉,其妻妾兒女以及叔伯兄弟一百餘人已經在鳳陽全部被殺,原指望朱元璋投鼠忌器的藍玉,萬萬沒想到朱元璋竟是如此暴烈,仍然毫無顧忌地殺了他的全家。
「好!好!」藍玉渾身顫抖地指著東方,慘笑著道:「既然你朱重八無情,那就別怪我藍玉無義了。」
他扶著桌子毅然下令道:「速命唐勝宗和張龍前來見我,另外有請呂先生。」
唐勝宗和張龍不在鎮遠衛,兩名報信飛騎疾速前往,但呂思遠卻在。片刻,呂思遠匆匆趕來,他已經聽說了藍玉全家被殺之事,他知道朱元璋這樣做的用意,就是要把藍玉逼反,以免他將來和某皇子勾結,為禍更深,同時,也將馮傅案坐實。
呂思遠也不得不佩服朱元璋壯士斷腕的決心,寧可小痛,也絕不能讓毒瘤蔓延,藍玉一旦被定為逆賊,那天下人誰也不會冒造反的風險來投奔他,可是藍玉真的一旦造反,這就和李維正定下的策略有些出入了。在李維正給他的方案中,藍玉不能公開造反,而是應支援秦王奪位。從而在朱元璋病逝後形成秦、燕以及朝廷三足鼎立的局面。
現在朱元璋已經提前下手,那勸說藍玉保持冷靜就有點難度了,不過藍玉在聞訊凶信的時候,首先來找自己,那就說明他心中還有點拿不定主意。
呂思遠心中有了定計,他匆匆走進大廳,見藍玉坐在那裡低頭不語。便立刻上前深施一禮道:「呂思遠參見大將軍。」
藍玉抬頭見是他,連忙讓他坐下。垂淚道:「正如先生所料,朱元璋真把我的家人悉數殺死,我已經茫然不知,請先生教我下一步。」
呂思遠沉吟一下便問道:「大將軍首先要告訴我實話,有沒有據貴州自立為帝的想法。」
藍玉搖搖頭嘆口氣道:「剛才我激憤之下是有這個想法,但現在冷靜下來又覺得有些不妥,我擔心軍中將士可能會有異議。」
「大將軍能看到這一點,說明大將軍並沒有上當。」
「上當?」藍玉愣了一下,連忙問道:「上什麼當?」
呂思遠捋須微微一笑,「大將軍以為皇上真沒想到殺將軍家人的後果嗎?他知道的,他其實就是希望大將軍最好能立刻造反,自立為帝,這樣大將軍倉促之下決策,貴州軍中將士肯定不服,從而發生軍變,他再從中間瓦解,或許唐勝宗高官、或許張龍厚祿,這樣大將軍與手下大將反目,可能不需他派一兵一卒,大將軍的人頭便會送到他的御案之上了。」
藍玉倒吸一口冷氣,呂思遠分析得對,以朱元璋的老謀深算,他肯定就是這樣謀算的,自己險些上當了,想到這,他立刻站起來給呂思遠深施一禮,「先生真是我的孔明也。請先生教我,下一步我該怎麼辦?」
呂思遠卻冷冷道:「大將軍有一點說錯了,我不是諸葛孔明,我的綽號叫‘毒秀士’,一般只有在關鍵時候才能明白我這個綽號的深意。比如現在,我早給大將軍考慮好了。我為大將軍獻上‘絕戶三計’。大將軍若採納我這三計,必將化險為夷,且掌握天下主動。」
「絕戶三計?」藍玉喃喃地念了兩遍,他急忙追問道:「先生可明言。我一定聽從先生的計策。」
呂思遠不慌不忙道:「所謂絕戶三計,就是絕人戶、絕地戶、絕天戶。絕人戶就是殺唐勝宗和張龍以絕後患,同時完全掌握貴州軍權:其次大將軍可派人赴西安,與秦王結盟,明確表示支援他為大明新帝,此人昏庸無道,待其稱帝有望之時。再鳩殺其人,大將軍便可取而代之,這就是絕地戶。」
藍玉精神大振,這兩個計策,尤其是絕地戶,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窗,使他看到了一個嶄新的未來,藍玉激動地問道:「那絕天戶是何意?」
「大將軍難道沒想到誰是‘天戶’嗎?」
呂思遠陰陰一笑道:「大將軍可檄告天下,言自己絕無造反之心。只是躲貴州避馮傅之禍,同時指出皇上以‘莫須有’之罪捕風捉影,濫殺無辜,其實僅為了保一傢俬利。大將軍可在檄文中義正嚴辭地奉勸他莫行夏桀商紂之事,要及時改過。向無辜被殺者謝罪,這樣才不會罵名予後人,我想當他接到大將軍告示天下的檄文,會有怎樣的效果。這,不就是絕天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