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費廷安,羅廣才沉默了。半晌他才冷冷道:「自從上次他出賣我們後,我和他已經翻臉了,現在我們形同路人,不過他最近請了十天的假,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為何?他為何請假?」
羅廣才哼了一聲道:「聽說他父親病重,活不了幾天了,他請假照顧父親。」
李維正點了點頭,他又和羅廣才聊了一些家常,羅廣才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了,送走羅廣才,李維正立刻把倩倩找來,吩咐她道:「麻煩你替我準備幾樣上好禮物,我今晚就要用。」
「大哥是要出去拜客嗎?」
李維正點了點頭道:「我今晚上要去看一個故人。」
………………
入夜,從長江吹來的暖風輕拂行人的臉龐,天氣已經漸漸有點熱了。京城人已經脫去了厚重的棉襖,紛紛換上了輕鬆的長袍軟裙,步伐也輕快了許多,李維正一身青衣小帽,坐馬車來到了千戶費廷安的府宅前,儘管費廷安在最後關頭背叛了他,但李維正知道,他的背叛後面是無奈而痛苦的選擇,在去年的較量中,自己的實力太薄弱,而秦王、詹徽一黨的實力又太強大,費廷安選擇了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
冤家易解不宜結,畢竟費廷安是他的舊下屬,畢竟他們有過默契的合作,在將來,他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在李維正在門口等了片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見費廷安跑了出來,他見到李維正,眼睛閃過一抹愧色,深深行一禮道:「歡迎李大人來我府上。」
李維正不提舊事,他將禮物遞給費廷安身後的管家,關切的問道:「聽說伯父身體不好,我特地前來探望,希望沒有打攪他的休息。」
「父親剛剛起床,現正在喝藥,李大人請進。」費廷安誠懇地說道。
「那我就打擾了。」
李維正走進費宅,他一邊走,一邊問道:「我上次見到伯父還好好的,不知怎麼會突然病倒?」
「唉!別提了,說起來讓人難為情。三個月前我父親的書房進了蟊賊,將他多年收藏的玉石寶貝一洗而空。他受不了這個打擊,便一氣病倒了,原以為事情過去了他的病體就會慢慢好起來,不料病卻越來越重,連宮裡的御醫也說他恐怕撐不過今年了。」
「費兄不用擔心,吉人自有天相。」
費廷安默默地點了點頭,帶李維正向父親的病室走去,走到大門口時,費廷安猶豫一下,還是忍不住道:「李大人,上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事後皇上專門找過我,我便實話實說了,這件事我一直內疚於心。」
李維正摟了摟他的肩膀笑道:「如果我真的恨你,今天我就不會來了。上次的事情我不會放在心上,以後我們還是好兄弟。」
費廷安心中感激,心中鬆了下來。他隨即笑了笑道:「多謝五弟了。」
李維正愣了一下,不禁啞然失笑道:「這是楊寧告訴你的,對不對!」
「楊寧和我私交不錯,我們常常談到你。」
兩人說說笑笑進了房間,費廷安先進去探望父親,李維正則在門口等候,片刻,費廷安出來道:「我父親請你進去。」
李維正走進了病房,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只見費天半倚在床上,一名小丫鬟正在給他喂藥,他眼神憔悴無力、身子骨瘦如柴。和過去那個精明能幹的小老頭完全判為兩人。
他見李維正進來,連忙喘著粗氣掙扎著要坐起來。李維正連忙上前將他摁住,「伯父不用起身,就這樣便好。」
費天坐不起來,不由長嘆一聲道:「天命將至,不服不行啊!」
李維正笑著安慰他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生病總有個過程,況且伯父上了年紀,更是慢一點。只要好好調養,身體總能恢復過來。」
「不找到我那些寶貝玉石,我的病是永遠也好不了。」
費天一聲悲嘆道:「一共三百四十三塊寶玉,你可知道它們耗費了我多少精力和錢財,我半輩子的心血都在上面了,這下被人偷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父親,孩兒還在查詢,一定會替父親把它們找出來。」
費天嘆了口氣,痛苦得閉上了眼睛,一句話也不想說了,李維正給費廷安施了個眼色,又安慰了費天幾句,絲毫不提去年那件事,隨即告辭了,費廷安也跟了出來,他見李維正在沉思,便問道:「李兄想到了什麼?」
「我想問一問,不知當時府裡還丟了什麼?」
「其他還丟了一些銀子,約四百兩,還有就是父親書房桌上的幾把玉尺和鍍金筆筒。」費廷安知道李維正要問什麼,便搖了搖頭道:「本來我也是懷疑蟊賊和府內人有勾結,但這個不像是專門針對父親的書房,他是先去管家房中,偷了四百兩銀子,隨即再進父親書房,把父親書房翻得亂七八糟,似乎要找值錢的東西,最後才順手牽羊把父親裝玉石的箱子扛走了,而且偏偏就是那天父親沒有把箱子鎖進鐵櫃,也真是巧。」
或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緣故。李維正一聽他分析完,便知道這中間若沒有內外勾結,蟊賊是絕不可能只偷書房,順手牽羊扛著箱子更是不合情理,如果是一箱子書怎麼辦?而且裡面有一個很明顯的疑點,不知費廷安怎麼會沒有想到,他沉吟一下便問道:「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費廷安立刻道:「李兄有話請儘管直說。」
「不知費兄有沒有想過,蟊賊偷走管家房的四百兩銀子是否有點欲蓋彌彰之嫌。」
「李兄的意思是,管家有嫌疑嗎?」
「沒錯!心虛者為了洗刷自己,往往會做‘此地無銀三百兩’之事。管家房和令尊書房本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個地方,不知蟊賊怎麼把它們聯絡在一起。」
費廷安嘆了口氣道:「本來我也有點懷疑,可父親說管家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斷斷不會做這種事情。而且管家的妻子就是我的乳孃,礙於情面,我也就不往他身上想了。只派人在外面查訪,等待玉器出現。」
「如果那些玉器要三五年後才出現呢?你父親能捱得到那一天嗎?」
李維正見他有些糊塗,便冷笑一聲道:「我真不明白,是你父親的性命重要,還是管家的情誼重要。孰重孰輕,難道費兄掂量不出來嗎?」
費廷安恍然大悟,他深深行了一禮,感激地說道:「我當局者迷,多虧李兄一棒把我打醒。」
「這只是小事一樁,不用謝我,沒什麼事我就回去了。」李維正微微一笑,便拱手告辭而去。他知道,今天晚上後,他在錦衣衛的勢力又重新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