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遠方來客

李維正卻一下子想到了那個程延年,可以說他是間接死在自己的手中,自己這兩年也是殺人無數,現在還能在這裡談情說愛,上天也算是眷顧自己了,自己還有什麼可抱怨的,想到這裡,他心胸忽然開闊起來,便指著遠方的元寶山笑道:「蘇童,要不我帶你去爬山吧!」

「不!不!不!」蘇童嚇得連連擺手,她為難地說道:「我的腳是不能爬山的。」

「沒關係,你坐在轎子裡上去就是了。」

蘇童看了看青煙繚繞的元寶山,她心中很是矛盾,一方面她也想上山去遊玩,可總覺得和李維正單獨上去有些不妥,她想了想便笑道:「要不改天大家一起去,就當是去踏青。」

「那好!我和紫童商量一下,全家人一起去。」

這時,李維正看見倩倩正向這邊快步走來,便知道有事情了,他迎了上去問道:「倩倩,出什麼事了?」

倩倩氣喘吁吁道:「大哥,家裡有客人找你,聽他說是從北平來的。」

「北平?」李維正一怔,這一定是燕王派人來找他了,他當即對蘇童道:「我有要緊事,得先回去了,讓倩倩陪你吧!」

「你去辦正事吧!我正想和倩倩說話呢。」

蘇童拉住了倩倩的手埋怨道:「死妮子,怎麼現在才出來?」

倩倩俏皮地眨眨眼笑道:「我是那麼不知趣的人麼?」

李維正見她們有說有笑,便放下心來,快步向家裡走去,一進家門,紫童迎上來道:「大郎,客人在小客房裡等候。」

「我知道了,你讓管家帶他到我書房去。」

李維正又向站在門口的十三郎招了招手,對他吩咐道:「你到附近去檢視一下,看看那些鳳陽的錦衣衛今天有沒有來。」

去年回來後沒多久,十三郎便發現有鳳陽錦衣衛在監視李宅,開始時幾乎天天都能發現他們的蹤影年後便漸漸少來了,時斷時續,李維正知道這是朱元璋派來的監視者,前幾天呂思遠來時他們正好不在,李維正擔心這幾天又來,如果他們發現了燕王的人,這

件好事。

十三郎答應一聲,迅速去了,李維正來到了書房,客人已經坐在那裡等候他了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男子,皮膚白皙,鬚髮稀少,喉頭也十分扁平,一種直覺告訴李維正,此人可能是個太監,果然見李維正進來,立刻站起躬身道:「在下是燕王府內官,參見李大人。」

他的聲音尖細,確實是太監,而且他自己已經承認了,來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李維正道:「這是燕王給李大人的親筆信。」

李維正接過信,笑了笑道:「請問先生貴姓?」

「在下是內官,當不得‘先生’二字下姓馬,小名三保。」

‘馬三保?’這個名李維正似乎有點熟悉,只是他一時想不起,便又繼續道:「請問燕王現在何處?」

「我走時燕王尚在北平,但:在估計已經出發進京了,參加下個月前太子殿下的出殯。」

李維正神一黯,他是在太子去世的第三天得到了羅廣才發出的訊息子的去世儘管是早晚之事,但它的到來還是讓李維正感到十分悲痛,不僅僅是太子朱標是他的領路人,將他領上了大明官途,更重要是在最關鍵時侯他挺身而出了自己和全家一命,僅這份恩德讓他李維正難以報答了。

李維正不用看,也知道這封信寫的麼王要招攬他了,但出於禮貌封信他還是得看一看,李維正剛要撕開信皮,他忽然一震,驚訝地向這個叫馬三保的太監望去,他想起來了,馬三保不就是鄭和嗎?馬三保被他驚訝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問道:「大人,出了什麼事?」

「麼!」李維正笑了笑,他撕開信皮,取出裡面的信紙,是朱~的手筆,雖然書法一般,但筆鋒剛勁有力,十分大氣,信中的意思很簡單,希望李維正能去北平為官,如果他肯答應,他會親自向父皇求情。

李維正看完了信,便將收了,又笑著問馬三保道:「馬內官老家是哪裡人?是什麼時候進燕王府的。」

馬三保連忙施禮道:「在下是南人,七年前被選入宮,隨後被派到燕王府做事,一直服侍燕王。」

李維正點了點頭,這個馬三保既然被燕王派來送信,他應該是燕王的心腹,所以他後來才會被燕王選中下西洋,不過鄭和下西洋這段歷史會不會因為他李維正的到來而被改變呢?如果被改變,那麼這個馬三保永遠就只會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太監了。

「李大人,我臨行時殿下告訴我,如果大人肯答應他信中之事,就把信收下,如果不肯答應,就把信交還給我帶走,就當燕王沒寫過這封信,也當我沒有來過。」

這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逼迫,朱棣不想再讓李維正拖下去了,不過,朱棣派人來也是在李維正的意料之中,他心中早有定計,他微微一笑道:「請馬內官轉告燕王殿下,這封信我可以收下,但也請他不要給皇上說什麼,太子殿下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要為他守靈一年,一年之內,我不會出山擔任任何官職。」

「好!我一定轉告殿下,告辭了。」

馬三保去了,李維正卻陷入沉思之中,他揹著手慢慢走到窗前,凝視著院子裡一樹繽紛潔白的梨花,因為他過早地暴露了海權思想,使他遭遇了人生最大的一次挫折,他一步步奮鬥出的官職被悉數罷免,似乎又回到了剛來大明時的起點,但正是這次重大挫折使他成熟了、清醒了,而他這兩年的奮鬥經歷又使他得到了一筆極為寶貴的人生經驗和官場人脈,讓他能從一個更高的角度重新考慮自己的人生之路。

今年是洪武二十五年,不出意外應該就是朱允登上東宮的寶座,那明年就應該是藍玉大案爆發,一場血雨腥風的開始,他來大明之初便是想著怎麼樣避免藍玉案爆發,可兩年後的今天,他的想法變了,不僅僅是他知道了藍玉的爆發是必然,是朱元璋完成親王就藩後的一步既定策略,年少的寧王都已經能率八萬甲士出征,那麼藍玉案爆發的時機即將成熟了。

但更關鍵是他李維正希望藍玉案爆發,讓朱元璋自毀長城,這次他從朱元璋的屠刀中僥倖逃生,使他變得現實了,他的心變黑了、變冷了、殘酷了,使他終於認識到,要想改變大明的歷史航船,那他必須成為舵手。

李維正又慢慢走回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太子時朱標給他的信,讓他在適當的時候開啟,在得知朱標去世時李維正便開啟了它,裡面是一幅薄薄的白綾,上面只寫著一句話:願公早晚看護吾子,朱標泣上。

李維正將它抖開來鋪在桌上,又將燕王朱棣親筆信和它並排放在一起,李維正默默地注視著兩封信,他忽然笑了,向左是建文帝,向右是明成祖,那他李維正又會往哪裡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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