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朱元璋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果如高麗人所說,那李維正就是濫開殺戒了,他決不輕饒。
「陛下,臣到釜山港後,李派人來講,說釜山根本就沒有什麼大明貨船,臣拷問他派來的人,才知道李芳遠將大明貨船上的船工全部抓了起來,換成了高麗人,並將貨船藏匿起來,臣再三索要,他們就是不承認有大明的貨船,並沒有說要去京城請示,而且調兵與我對峙,臣無奈之下只得開炮示威,當時港內只有三艘商船,且船上皆空無一人,釜山港內根本沒有什麼民居,什麼死傷無辜百姓萬人純粹是一派胡言,他們是在臣的威壓下才放了大明船工,才歸還了大明貨船,陛下若不相信可以找船工來問,找其他參與戰鬥的大明將士來問,誰在編造謊言便立刻可以分辨。」
孫泰冷笑了一聲道:「李大人,你這是在避實就虛,明明知道那些船工現在都在廣東運糧,明明知道其他將士都在威海衛,而且要看你的臉色,你現在要皇上去問,皇上問誰?去哪裡問?」
孫家泰又轉身朱元璋稟報道:「陛下,高麗使臣是代表一國而來,他所言就是高麗國所言,臣以為不會有假,這件事李成桂已經嚴懲了其子,臣以為高麗國沒有必要再重新欺騙大明。」
朱元璋瞥了李維正一眼,冷冷道:「i揮使還有什麼話說,朕不管是高麗還是大明將軍,朕只想知道真相」
李維正見事情已經到非說不可的程度了,便一咬牙道:「陛下,高麗國當然不會冒欺騙陛下的風險,但這個使臣之言卻並非代表高麗,而是我們朝內暗中有人和他勾結事先編好了一套謊言。」
李維正此言一齣,朝中頓時一片驚呼,詹徽的臉霎時變得慘白無比,腿直打哆嗦,他看見今天的翻譯不是韓義,便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了,現在李維正揭穿了他的陰謀,怎麼能讓他不害怕。
朱元璋立刻坐直了身體,厲聲問道:「李維正,你可有什麼證據?」
「臣手中沒有證據錦衣衛三所千戶費廷安手中卻有證據。」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李維正一眼,立刻宣旨道:「詔錦衣衛三所千戶費廷安覲見。」
「皇上有旨,宣錦衣衛三所千戶費廷安覲見!」
「皇上有旨,宣錦衣衛三所千戶費廷安覲見!」
一聲聲的旨意傳了下去殿裡一片寂靜,很快外人影晃動,費廷安被帶了進來,他跪下行禮道:「臣費廷安參見皇帝陛下。」
「費千戶,李指揮使說你手中有我大明朝臣勾結高麗使臣的證據,可是這樣?」
費廷安半天沒有說話,李維正緊緊地盯著他他臉一陣紅、一陣白,李維正的心中開始覺得有些不妙了費廷安不敢看李維正,半晌他才低聲道:「臣從未聽說有此事。
」
李維正在這一瞬間彷彿踩進了萬丈深淵,他的心凝住了費廷安在最關鍵的時候背叛了他,大殿裡一片寂靜,靜得彷彿落下一根針也能聽見。
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並沒有大發雷霆,他輕輕一擺手道:「這件事朕自會調查清楚,現在朕決定了,只要高麗退回摩天嶺以南,朕可以把耽羅島歸還高麗。」
「陛下!」李維正跪下急道:「耽羅島並非是高麗的土地,耽羅島上自古就有耽羅國存在,現在耽羅國王仍然在」
「夠了!」朱元璋打斷了李維正的話,他終於有些動怒了,雖然費廷
有人勾結高麗使臣,但他也隱隱猜到此事不會空穴繼續追查此事,但這個李維正卻不知趣,一定要保住耽羅島,他朱元璋才是大明天子,難道這件事還用得著他李維正來教嗎?
「朕已經決定了,你再敢多言,朕就要治你欺君之罪。」
李維正無可奈何地低下了頭,朱元璋最終不能理解海權的重要,想勸他收回小琉球島看來也是不可能了,高麗使臣卻大喜過望,他連連磕頭道:「陛下天恩,高麗子民將銘刻於心,高麗世世代代願為大明屬國。」
他慢慢地退了下去,高麗的事情似乎就這樣結束了,但李維正的危機卻剛剛開始,孫家泰冷笑一聲,取出一本奏摺又道:「陛下,臣還有本奏。」
「孫愛卿請講!」
「臣昨天收到一來自福建都指揮使司的奏摺,福建水師彈劾李維正在小琉球島時擅自放過背叛大明的漁民一萬餘人,藐視皇上的海禁國策,請陛下嚴懲!」
朱元璋的眼中頓時閃過道寒意,他眼睛眯了起來,盯著李維正一字一句問道:「你真的放過了他們?」
李維正心中嘆一聲,費廷案背叛了他,使他步步陷入了被動,他今天看來已經難以自保了,他默默地點了點頭道:「陛下,臣是沒有殺他們,他們在臣剿滅小琉球島倭寇時,曾經幫助官兵,有功於大明,再者,他們有一萬餘人,臣不敢擅自處置,想請陛下決定。」
「你真是不敢擅自處置?如果你真認為他們有罪,那為何不向皇上稟報,你隱瞞不報,根本就是藐視海禁國策,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
這詹徽出列了,在他們的計劃中,由於周明已死,秦王再提此事就顯得證據不足了,他出面有報復李維正之嫌,反而會影響到秦王入主東宮的大計,詹徽既然決定最後輔佐秦王,那他就不會讓秦王輕易冒險,所以最後將由詹徽來實施對李維正致命的一擊。
他慢慢走出來,朱元璋跪下行了一禮,沉聲道:「臣也要彈劾李維正藐視我大明的海禁國策,他在小琉球島放過漁民絕不是偶然,臣也有一事向皇上稟報。」
殺機再次在朱元璋的心中升起他可以容忍李維正炮轟高麗釜山,這畢竟是替他教訓高麗人,但他絕不能容忍任何人來挑釁他的海禁之策,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李維正,不自覺地將腰帶向肚子下壓了一壓。
「什麼事?」
此時不僅是詹徽黨人,大殿裡的近千大臣都知道李維正此番難以倖免了,皇上已經動了殺機,有些人忽然生出了一種同情之心,李維正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大殿上,沒有任何人來幫助他,他顯得是那麼孤獨,他的失敗是註定的,一個沒有任何實力,連他唯一所倚靠的錦衣衛也背叛了他,他怎麼可能鬥得過秦王和詹徽一黨,悲哉!
詹徽的眼中閃過了一道陰毒的笑意,他其實還有一招殺手鐧沒有使出,這招殺手鐧他一直隱忍至今,就是為了在最後關頭置李維正於死地,他遞上了一份奏摺。
「陛下,登州知府趙良成和蓬萊知縣楊果真擅自讓漁民下海捕魚,還私自出海向高麗購買糧食,臣證據確鑿,而李維正卻隱瞞不報,這不是他藐視我大明的海禁國策是什麼?」
朱元璋終於大怒,他狠狠將詹徽的奏摺扔在地上,厲聲喝道:「朕再三嚴令,不準民間寸板下海,違令者當斬不饒,登州知府竟敢知法犯法,傳朕的旨意,錦衣衛立即前往登州,將知府和知縣就地斬首。」
李維正大吃一驚,跪下道:「陛下,登州大災,民無所食,趙知府是不得已才下海,請陛下饒恕他們。」
「閉嘴!」朱元璋指著李維正罵道:「朕一再容忍你,你卻一再挑釁朕的底線,朕忍無可忍,來人,將李維正推出去亂棍打死!」
李維正也豁出去了,他大聲喊道:「陛下,你可以殺臣,但趙知府是少有的愛民之官,他寧可餓死自己父母,也不願虧了百姓,陛下,你不能殺他啊!」
朱元璋暴怒了,他抓過侍衛的木製金瓜,狠狠向李維正砸去,「給我推出去斬,再滅其三族!」
十幾名如狼似虎的侍衛上前抓住李維正便向下拖去,李維正一邊掙扎一邊大喊:「陛下,趙知府無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殿門外傳來一聲顫抖的呼喊:「父皇,刀下留人!」
只見兩名侍衛攙扶著骨瘦如柴的太子朱標出現在殿門外,他疾奔兩步,‘撲通!’跪倒,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父皇,懇求父皇看在兒臣的面上,饒了李維正一命。」
喊完,他竟一口血噴出,昏死在地上,太和殿上一片大亂,幾名侍衛慌忙要上前扶,朱元璋卻奔下殿來,抱起兒子大喊:「皇兒,你怎麼樣了,快傳御醫!快傳御醫!」
朱標睜開微弱的眼睛,他淚流滿面地望著父皇,哀聲求道:「兒臣將死,只懇求父皇饒李維正一命。」
朱元璋的眼睛也模糊了,他長嘆一聲道:「傳朕的旨意,饒李維正死罪,削去他的一切官職,貶為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