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卻沒有把他這話翻譯去,他笑了笑用日語道:「大內家主不妨聽一聽條件再做決定。」
大內義弘一怔,他隨即仰天一笑:「好!好!請到我城堡內去詳談。」
他翻身上馬,親自引著大明使者前往位於海邊的雄西城堡,雄西城堡是大內義弘的十座城堡之一,離碼頭不到十里,地勢險要,城堡堅固,周圍駐紮有兩千軍隊,半路上,大內義弘放慢了馬速,在瑤姬的轎邊低聲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在明朝的船上,英義在哪裡?」
轎子裡沒有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聽瑤姬道:「英義已經和我沒有半點關係,他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大內義弘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你也知道,當年我也是沒有辦法,事關我大內家的前途,我只能取娶良子為妻,我已經向你道了歉,只要你告訴我一聲,英義已經死了,那我還會向從前一樣待你。」
瑤姬冷笑了一聲道:「從前一樣,你的意思是休掉足利良子,再重新娶我為妻嗎?」
「你的意思是英義真的死了?」大內義弘一陣驚喜。
瑤姬聽他只關心英義的死活,隨口應付自己,便毫不猶豫道:「是的,英義已經死了,他在耽羅島被明軍殺死了,現在我已是自由之身,你準備怎麼安置我,你不是曾經寫信告訴過我,只要英義死了,你就會把那個叫足利的女人趕出家門,重新迎娶赤松瑤姬嗎?」
大內義弘訕訕一笑,那只是哄她的話,怎麼可能當真呢?休掉足利義滿的長女,也只有這個蠢女人才會相信,如果英義不死,和她偷偷情,重溫舊日的快樂時光是可以的,可英義真的死了個女人可就不能招惹了,一旦被良子知道,告到足利義滿那裡去,自己將付出的代價將得不償失,大內義弘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警惕,這個女人難道是來破壞大內家與足利家的結盟嗎?不行!要立刻送回赤松家,不能再和她有半點關係,大內義弘暗暗警告自己。
他立刻乾笑一聲道:「瑤姬記得你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孃家了,我會派人先送你回美濃,等有機會我再把你接回周防,讓你永遠住在那裡。」
瑤姬沉默了,她突然對眼前這個虛偽無比的大內義弘簡直厭惡到了極點眼都不想再見他。
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悔意,其實李維正已經暗示她可以不用走,只要她願意可以留在船上,可自己不知哪裡出了問題,竟糊里糊塗下了船,難道她還真指望大內義弘重新娶她嗎?
「你走!我不想再見到你。」瑤姬心中一陣悲苦痛恨自己一時糊塗。
大內義弘臉一沉,冷冷道:「那好,既然英義已死,你也沒必要留在大內家了,下午我就派人送你回赤松家。」
說完,他一催馬速離開了轎子,瑤姬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還能回
?當年赤松家就是不肯再接收她,她才被迫嫁給了現在回去,赤松家族怎麼可能再讓她踏進家門一刻,瑤姬心中一陣茫然,她發現自己竟已經無家可歸了,她猛地回頭向北方望去,透過紗幕轎簾,她看到的只有一片茫茫的大海,哪裡還看得見半點寶船的蹤影。
和大內家的談判已經沒有半點意義,大內義弘一口否認大內家曾奪走大明的十艘貨船,那是倭寇所為,和大內家無關,固然是因為他不想承認與倭寇有關係,但更重要的是那十艘大明貨船的武器盔甲他已經裝備了自己的軍隊,怎麼可能再退還給大明?
「我不知道你們的訊息是從哪裡得來,怎麼會想到大內家奪了明朝的貨船?我可以明著告訴你們,絕沒有這回事,我大內家是日本國的名望之族,怎麼能攔截大明的官船,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周明見他態度堅決,不肯承認攔截貨船之事,甚至連講條件的後路也堵死了,無奈,他只好將大內義弘的話翻譯給千戶楊帆。
楊帆沉吟一下便道:「或許是大內家的手下擅自所為,大內將軍並不知曉,我希望大內將軍能夠去了解一下,如果確有此事,若大內將軍能將貨船還給大明,作為條件,我們可以把俘獲的兩千名大內英義手下的婦孺交還大內家。」
大內義弘聽完明的翻譯,他還是搖了搖頭否認道:「我已經說過了,大內家是絕不會做這種海盜之事,無論是我還是我的手下都絕不會攔截大明的船隻,這或許是九州的其他守護所為,我可以幫助你們查詢,一旦有其事,我一定責令他們向大明賠罪,並退還船隻至於英義手下的婦孺,我也希望能將他們還給我,我願意以每人十兩銀子的價格贖回。」
大內義弘並不蠢,他知道買人質其實就是明軍開出的一個折中方案,船他們可以不要,但大內家必須給予相應的賠償,當然,直接說出來也是談不攏的,答應賠償就等於承認了船是他們大內家劫的,所以人質就是最好的媒介,用贖買婦孺的方式給予賠償,這樣就保住了雙方的面子,這其實就是一種談判技巧,中間的關鍵就是雙方都要心知肚明。
楊帆聽完翻,他與周明對望了一眼,確實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楊帆立即拱手道:「既然將軍矢口否認,那我也就不勉強將軍承認,我會回去向指揮使大人彙報此事,至於贖買婦孺我無權決定,也會一併向指揮使大人稟報,我就先告辭了。」
「好!我就不留二位了,我會等你們人的訊息。」大內義弘一揮手,對手下道:「替我送大明使者回船,不可怠慢了。」
楊帆和周明沒有受到點為難,順利地離開了城堡,他們剛出城門,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喊他們,只見一人騎馬追了上來,奔到近前,馬上之人竟然是赤松瑤姬。
赤松瑤姬咬了咬嘴唇道:「我;和你們一起回去!」
李維正站在船頭等待著楊帆和明的訊息,其實他也在等待赤松瑤姬的最後決定,無需否認,他其實並不想讓瑤姬離去,在第一天晚上,李維正確實只是為了解決生理上的需要而和瑤姬達成了一個交易,如果第二天瑤姬離去,交易就此結束,或許他也並不會在意,可是事實上,他和她呆了整整十三天,這十三天的日日夜夜,他們彼此之間,甚至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十分熟悉了,他已經把她當做是自己的私有財產,換一種說法,其實他對她也多多少少有了一點感情,同時他也知道瑤姬對自己動情了,只是當初的交易使他拉不下這個面子,他希望她能主動留下來成為自己的女人,可是最後她還是走了。
這讓李維正心中有了一絲失落,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失落越來越強烈,一想到瑤姬今晚很可能就會在別的男人床上了,李維正就感覺到心中堵得難受,他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這個女人只是和他達成了一個交易,現在交易結束了,他就沒有必要再把她放在心上,可事實上,他已經無數次走到船頭眺望遠方,雖然他告訴手下是不放心楊帆和周明,實際上他是希望瑤姬能回來。
「大人,他們回來了。」一名親兵一眼便看見了遠方的船隻,大聲喊了起來。
李維正快步走到船頭,緊張地望著越來越近的戰船,他看見了黑瘦的周明,看見了比他還高半個頭的楊帆,可是,他沒有看見瑤姬,李維正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她終於還是沒有回來。
忽然,李維正揉了揉眼睛,他看見了什麼?一個女人從船艙裡走了出來,紅色的長裙在海風中飄揚,是她!她又回來了,這一瞬間,李維正幾乎歡喜得炸開了胸膛,他的心中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激動和喜悅之情。
瑤姬也看見了船頭上的李維正,她的眼睛忽然亮了,緊握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胸前,滿含一種乞求目光地望著他,彷彿在說:‘我現在回來,你還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