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捲進大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軟硬兼施

李維正給親兵使了個眼色,親兵會意,立刻如狼似虎地將二人按倒在數千人面前,舉起大棍子狠狠打下去,這些親兵都出身錦衣衛,打人地技巧如火純青,別看他們棍子舉得高、打得狠,可實際上落在皮肉上卻並不痛,比起剛才打那十幾個帶頭人可是輕得多,這就是李維正地處罰技巧,打這兩名官員是給鬧事雙方看,只要給他們看了解氣就行,並不能真打,否則誤了工期他李維正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同時又巧妙地推脫了地方官府和軍方的責任,給了他們面子,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兩名捱打官員也事先暗得了囑咐,配合行刑者在棍棒的打擊下嘶聲慘呼,就彷彿要被打死了一樣。

打完船廠官員,李維正又命親兵前去宣佈加薪之事,船廠內頓時歡聲雷動,歡呼聲響徹天空,所有的仇恨在生活得到改善面前都統統變得不重要了,其實李維正也知道軍戶與民戶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但以前都能相安無事,為何現在卻爆發衝突,關鍵是不公平造成,這就是聖人名言,‘不患寡,患不均也’的真實寫照,所以他李維正只要做一件事,恢復公平秩序,再給百姓一點甜頭,就能很容易解決這次鬧事,他相信,中國的百姓們只要能生活下去,是沒有人會冒造反的風險去聚眾鬧事的,至於軍戶和民戶之間爭利地矛盾,也只能慢慢地一點一點解決。

還有一點,就是眼前這十幾個帶頭人,得好好地收拾他們,只要把他們控制住,民眾也就鬧不起事來,想到這,李維正藉著歡呼聲的掩蓋,壓低聲音對十幾人威脅道:「我先警告你們,我可是錦衣衛千戶出身,綽號人稱‘李剝皮’,在我就任期間,你們若膽敢牽頭鬧事,我就以私通倭寇和造反兩罪論處,用石灰和稻草剝你們全家的皮,如果不相信,你們就不妨試一試!」

他冷厲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十幾人嚇得渾身戰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船廠鬧事平息了,最高興地是趙知府,新的指揮使並沒有偏袒軍戶,而是一碗水端平,這樣就給他解決官民爭端地深沉矛盾提供了一個機會,而鮑副千戶卻從此案中看到了新任指揮使的手段,軟硬兼施、恩威並用,將所有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最高明還是他轉移矛盾的技巧,根本就沒有過問自己和趙知府之間衝突,直接將禍水引向船廠,可謂柿子撿軟的捏,儘管鮑副千戶個人有些不滿,但他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若敢有半點不服,第一個就會被李維正收拾,他見李維正起身,連忙上前誠懇地說道:「大人一來蓬萊就勞心費神,下官深感慚愧,請大人去水城就任。」

事態已經平息,李維正也要正式赴任了,他便對趙知府笑道:「我的家眷就暫請趙知府安排一個住處,等我穩定下來再考慮安家之所。」

「大人放心,在下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處理完船廠之事,李維正翻身上馬前往蓬萊水城,三千水師地軍營緊靠蓬萊水城,為十幾排普通平房,並有一座訓練用地校場,在軍營內驗交兵符後,李維正便正式成為蓬萊千戶所新任千戶,雖然他的主職在威海衛,但李維正對蓬萊千戶所卻相當重視,不僅這裡有三千精銳地水師、有二百艘各式戰艦,更重要是這裡將成為他打擊倭寇的基地,在李維正地計劃中,威海衛的指揮所也將臨時遷到蓬萊,接受眾將官地拜見後,李維正便在一眾軍官的簇擁中上水城視察。

蓬萊水城南寬北窄,呈不規則長方形,它負山控海,形勢險峻,共分內外兩城,皆修建在海中,水門、防浪堤、平浪臺、碼頭、燈塔、城牆、敵臺、炮臺、護城河等海港建築和海防建築一應俱全,是北方的最大海港。

其中內城停泊有二百餘艘各式戰艦,通過一條狹窄的水道可駛出外海,而外城則是一圈半封閉狀的長牆,高五丈、寬三丈,並有垛口,上面部署有兩百門大將軍火炮,

倭寇入侵的一座堅城,但李維正感興趣的顯然不是而是進攻的戰艦,在他地執意要求下,眾人將他領上了一艘最高大的戰船視察。

這是一艘九桅戰船,長約四十餘丈,寬十八丈,外型屬於明軍典型的主力船—福船,底尖上闊,昂首尾高,但它又與一般的兩桅福船不同,它竟有九隻大桅杆,在周圍地一圈福船、廣船中如鶴立雞群,這其實就是大明王朝威名赫赫的寶船。

此船可載士兵八百餘人,由京城地龍江船廠於洪武十八年開工建造,歷時兩年造成,至今只服役了不到四年,是一艘新船,四周有擋板和女牆,船分為四層,最底層為實土石,二層為士兵休息以及物資裝載之處,三層為操練處,甲板上又建有舵樓,為臨戰指揮之所,李維正順著樓梯走上頂層,頂層的前頭是一座高約三層的騰臺,平臺寬闊,四周有翼板護衛,安裝有十餘門重火炮,並有兩架小型拋石機用以投擲火油彈,船弦兩邊就是作戰的主要場所,針對倭寇船隻普遍較小,明軍就可從騰臺上向下俯射,佔盡高處優勢,另外船上還有其他重炮共計一百餘門,堅甲銳炮之威,天下無出其右。

「這艘船叫什麼名字?」李維正回頭問鮑副千戶道。

「回稟大人,此船叫‘威正’,是我們大明五大主力戰船之一,京城有一艘、遼東有一艘、浙江寧波府和福建福州府各有一艘,另外一艘就是我們蓬萊水師的這艘當家寶船。」

李維正不由笑了:「我叫維正,它叫威正,這不就是我的兄弟麼?」他又問鮑副千戶道:「這艘海船如何呼叫?」

「回稟大人,按理此大船須兵部調兵令方可使用,但在大人地任命書中賦有海上臨機決策之權,也就是說,大人在陸地用兵受限制,但在海面上則沒有任何限制,這艘寶船大人儘管呼叫。」

「好!過兩天只要條件許可,我就乘坐此船前往威海衛。」

就在這時,遠方一名士兵在城牆上高喊:「鮑大人,賴副千戶回來了。」

李維正隨眾人上了城牆,只見遠方一支船隊正向這邊駛來,約七八隻海船,大明海禁,大海中的船隻有官船和軍船,這顯然就是出海巡防地另一名副千戶賴永國回來了。

船隊順風,如離弦之箭,很快便駛近了海港,船帆開始下落,藉著慣性,船隻駛入了水寨,並由引導小船引入停泊水域,為首一艘福船緩緩靠上碼頭。

「大人,蓬萊水師每年出海三次,每次一個多月,主要是訓練水師和檢船隻,基本上遇不到倭寇,若想打倭寇,至少也要到高麗那邊去,這次賴永國出海其實就是冬季水師訓練,已經走了一個半月,本來前幾天就要回來,聽他派人傳信說,好像遇到了什麼事情。」

鮑副千戶一邊說一邊走,從他的語氣中李維正隱隱感到這兩個副千戶之間似乎有那麼一絲芥蒂,很快,李維正和鮑副千戶便來到了碼頭上,碼頭上,參加訓練地水師官兵正陸續下船,不過其中夾雜著二十幾副擔架,似乎有人受傷了,緊接著船上又下來了一群庶民,約三四十人,有男有女,衣飾皆與大明不同,所著服飾李維正一看便知道他們是高麗人。

這時,一名身材壯實的軍官越過人群大步走來,他便是蓬萊千戶所地另一名副千戶賴永國,只見他年紀約三十餘歲,國字臉、粗眉毛,十分粗獷豪爽,他已經得到新任千戶大人已經到任的訊息。

賴永國上前半跪施禮道:「末將賴永國參見指揮使大人!」

「賴將軍快快請起!」李維正上前將他扶起,他對此人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錯,雖然稍粗魯一點,但看得出是一個正直之人。

「賴大人,你的船上怎麼有女人?」旁邊的鮑信指著幾個身著綠衣的年輕女子陰陽怪氣問道。

賴永國哼了一聲,不理睬他,繼而對李維正道:「指揮使大人,屬下在返航時遭遇到了倭寇,十幾艘倭寇船在追逐一艘高麗船,屬下趕跑了倭寇,救了這艘快沉的高麗船,共救了船上男女三十三人。」

他一招手,將一名中年男子喚上前,給他介紹李維正道:「這便是我們新任千戶大人,同時也是威海衛指揮使,你快來參見。」

中年男子慌忙上前跪下,用一口流利的漢語道:「小人王忠誠,開京人氏,原是高麗國子監教授,國內李成桂纂權,百姓多思逃亡,小人和朋友共八戶人家變賣財產,買船準備逃往大明,不料路遇倭寇,多虧賴大人相救,救命之恩,小人當銘刻肺腑。」

李維正點了頭,卻發現他的身後站著一名年輕的女子,容顏秀麗,年約十五六歲,她也正偷偷地打量李維正,見李維正看她,她立刻轉過臉去。

王忠誠見狀,連忙介紹道:「這位是我族兄的女兒,叫王順姬,她父母在兩年前均已病逝,無依無靠,若大人喜歡,我便將她送給大人。」

作者「高月」的其他小說

寒門梟士》《天下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