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捲進大案 第一百二十六章 順水人情

呂思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晌,他低聲問道:「冷千秋怎麼知道?」

李維正望著這位被秦王之事折磨得神情憔悴的男子,有些憐憫地搖搖頭道:「呂兄,虧你還被稱為毒秀士,這麼簡單地事情都看不透嗎?冷千秋是誰的人,他又怎麼知道你投靠了秦王,其實你早已經被秦王的人出賣了,一直就坐在刀口上,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今天是詹徽來逼你,明天又是某某親王來要抰你,你答應一件事就等於往自己的脖子上套一根繩索,本來你還有路可走,可今晚你若真為了詹徽參與到秦王的案中去,你就將置自己於死地,就是蔣也保不住你了,我不妨告訴你實話,秦王一案,有很多相關利益方都在盯著,呂兄何必為詹徽的一己之而毀掉自己呢?」

李維正的話字字敲在呂思遠地心中,良久,呂思遠長嘆一聲道:「我又何嘗想替詹徽辦事,只是他抓住了我的把柄,一旦告之蔣,我也無路可走,但凡有第三條路,我也不會冒此風險,參與到秦王案中去。」

李維正忽然笑了起來,俗話說當局者迷,這句話一點不錯,他搖了搖頭笑道:「呂兄怎麼會沒路走呢?當真是鑽牛角尖了,如果呂兄願意聽,我就給你指出三條路。」

呂思遠驀地站起身,向李維正長施一禮,激動地說道:「我願洗耳恭聽,請李大人教我!」

「第一條路,你若沒有寫什麼效忠書,就索性堅決不承認曾經投靠過秦王,大不了是秦王來拉攏過你,只不過你態度曖昧,不過這樣一來,蔣大人必然會怪你隱瞞他,會對你有成見,你將得不償失,所以這隻能算下策;第二條路是你反過來對付詹徽,利用你手中的權力以秦王黨罪將詹徽扳倒,那時他對你的任何不利言論都可以視為栽贓,不過這裡面有皇上的變素,皇上抓羅子齊下獄,而不抓詹徽下獄,由此可見他對詹徽也在猶豫之中,從這一點來,風險與勝率各半,可謂中策。」

「那李大人的上策是什麼?」呂思遠有些急不可耐地問道,下策他肯定不會選擇,就算他將來不承認詹徽的告發,那冷千秋呢?還有秦王的幕僚,他們若也來指證,自己就無可退之路了,而中策雖比下策稍好那麼一點點,但風險太大,詹徽不僅掌握吏部,也掌握監察院,要想扳倒他,蔣第一個就不會支援,所以這個中策也實際難行,他現在關心地是上策。

「上策其實很簡單。」李維正盯著呂思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十六計,走為上。

‘走?’呂思遠緩緩坐下,他從來沒想過要離開錦衣衛,壓根就沒有向這方面考慮過,怎麼走?去哪裡?呆了半晌,呂思遠猶豫地問道:「李大人認為這上策可行嗎?」

李維正冷笑了一聲道:「如果不可行,那呂先生為何要投奔秦王?」

一句話提醒了呂思遠,是的,他為何要去投靠秦王,不就是因為他要給自己謀條後路嗎?狡兔死,走狗烹,蔣遲早要被皇上宰掉,自己怎麼可能靠他一輩子,走!呂思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早晚都是一個‘走’字,為什麼現在不能走呢?他的錢已經撈足了,也不是什麼朝廷職官,不過一個幕僚而已,完全可以一走了之,隱藏起來好好享受幾年,待機會出現時再出山謀政,這才是真正地上策。

李維正從他的眼中便知道呂思遠動心了,他微微一笑,給他吃下了最後地定心之丸,「如果呂兄不嫌山東貧瘠,不妨就躲在我的地盤去,我會照顧你。」

呂思遠呆呆地望著牆角發怔,儘管他也有了離開錦衣衛地意向,但事情來得太突然,他需要時間考慮,過了一會兒,呂思遠才嘆了口氣道:「這件事讓我好好想一想。

頓一下,他又道:「不過李大人可以放心,羅子齊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插手。」

當天晚上,呂思遠給蔣留了一封信,信中他對自己離開原因含糊其詞,但他也暗示了蔣,要提防監察院插手秦王案,隨即一家人悄悄離開京城,不知所蹤。

除夕地夜幕漸漸籠罩了京城,大街小巷地爆竹聲此起彼伏,飯菜香氣飄蕩,家家戶戶***通明,笑聲不絕,已開始了一年中最令人期待的時刻,除夕團圓之宴。

但皇宮內卻冷冷清清,絲毫感受不到除夕的熱鬧和喜慶,朱元璋彷彿沒有過年地意識,他還和平常一樣在御書房中批閱奏摺,晚飯已經簡單吃過,御案上已經堆起了高高的奏摺,雖比平常少一點點,但數量依舊很多,這又將是個不眠之夜了,這也難怪,在朱元璋眼中大明江山就是一個大家,子民們要過年過節他不反對,但作為家長,他需要將家裡的事情處理完結才有歇息的時候,只是家裡的事情一直就是這麼多,這也註定了他永遠沒有歇息的時候,尤其是年底,他要接見屬國的覲見,要舉行各種重大儀式,還要考慮明年地諸項大事安排,因此更加朝務繁重。

此刻,朱元璋在考慮一項對北元的重大戰略方案,重建東勝衛和大同諸衛,洪武六年,朱元璋意識到北元非一日可滅,遂改變對元策略,以防禦為主,弘州、蔚州、定、安、武、朔、天城、白登、東勝、豐、雲內等屢受北元侵襲的州郡,邊民一概內遷,東勝五衛也隨之撤離。

但經過洪武二十一年的捕魚兒海之戰和今年的殲滅戰,北元的殘餘勢力已經處於崩潰邊緣,從得到的情報來看,北元內部明顯出現了分裂跡象,兩個大部落瓦剌和韃靼因內部權力之爭發生了對立,北元極可能一份為二,在這種情況下,大明就不能急於對北元大舉用兵,以免北元在大軍壓境下重新團結,而是應靜觀其變,等待北元分裂,同時應利用這個機會清剿大明邊境附近的殘餘勢力,並鞏固大明防禦,現在無就是重建東勝衛和大同衛地最好契機。

朱元璋的計劃中東勝建五衛,大同以東建五衛、以西建六衛,這樣一共新建十六衛,按平均五千人一衛來算,也就是九萬軍戶,連同他們的家屬,這就是五六十萬人的規模,但讓朱元璋為難的是各邊軍並無多餘地兵力,東勝和大同諸衛不可能平空而出,只能從內地遷移軍戶,朱元璋為此事已經考慮了整整兩天,他最終決定從山西各州府民籍中以四戶選一戶改為軍籍,調赴東勝州和大同州重建防禦體系,包括糧食、牲畜和大量築城物資的調集等等也一併進行。

這樣一來,東勝衛和大同衛將起到屏障河套腹地地作用,東連宣府、開平,西與寧夏遙相呼應,‘自遼以西,數千裡聲勢聯絡’,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戰略決策。

但這也是一個涉及一省數十萬人地大事情,使朱元璋揹著手站在山西地圖前久久不語,糧食、後勤、築城等等因素他都得考慮周全。

朱元璋不由嘆了口氣,讓他擔憂的不是民力問題,而是大明地財政,儘管新十六衛可以以屯田方式自給,但早期的遷移和築城費用都得由財政負擔,還有山西稅收相應會減少,這一增一減就使得剛剛收支平衡的財政又將出現入不敷出的局面,錢糧不足,這是讓朱元璋操心了二十幾年的老問題,儘管年年開墾荒地,但仍趕不上人口的增長,還有就是寶鈔的貶值,據說江浙一帶的寶鈔已經貶到十貫才抵一兩銀,民間買賣根本就不認寶鈔而只認白銀,不管他怎樣下旨嚴禁都無濟於事,民不畏死,奈之如何?其實朱元璋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在於他無節制的發行寶鈔,他心裡當然明白,可他又能怎麼樣?他要和北元作戰、他要修建長城,就算士兵不需朝廷養活,但他們的盔甲、馬匹、器械呢?還有民夫調集,哪一樣不需要錢糧,他以身作則,對自己已經節儉得不能再節儉了,但朝廷每年收入的錢糧仍遠遠不夠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總不能再興大獄收刮民間富戶吧!

正因為這個原因,他才在年中時放寬了對商賈的限制,期盼以此能增加稅收,朱元璋不由又想起了次子秦王的三十萬兩白銀,以三萬兩黃金就從日本換來三十萬白銀,這中間利潤之厚讓他也不禁為之瞠目,他也為之動心了,所以他才決定將庫存的舊裝備借高麗之名賣給日本南朝,以延長日本南北朝的對峙,並獲得日本的銀子,只可恨倭寇和日本地方軍閥的襲擾,使他的計劃至今沒有能夠完成。

「陛下,太子在外求見。」一名太監的稟報聲打斷了朱元璋的思路。

朱元璋愣了一下,除夕之夜,太子不和家人團聚,跑到自己這裡來做什麼?他隨即又笑了,也好!太子到來正好和他商量一下分封諸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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