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當然是很容易查,都有記錄,這些糧食都來自廣東都指揮使司軍倉,但廣東都指揮使大人鶴慶侯張翼卻堅決不承認,羅侍郎就為難在這裡,所以按兵不動,等錦衣衛來做這個惡人。」
「這個老奸巨猾的羅子齊。
」李維正笑罵了一聲道:「我殺人剝皮的時候他恐怕在一旁竊笑呢!」
「所以說大哥魯莽了,李大哥殺人剝皮之事已經轟動整個廣州城,現在大街小巷都在談論此事,各級官員更是人心惶惶,從中午到現在,來找羅侍郎告狀之人絡繹不絕,人人都大罵錦衣衛心狠手辣,據說還有不少官員向鄉下偷運送家財,李大哥這次可真的名聲在外了。
李維正淡淡一笑,這何嘗不是他所希望地呢?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有人在大喊:「快來!抓到了。」只見幾十名衙役從四面八方跑來,他們顯然是事先埋伏,一擁而上,衝進一家賣米的店鋪裡,隱隱聽店鋪裡傳來撕打和叫罵聲。
李維正一把揪住一名衙役地胳膊問道:「出了什麼事?」
衙役正要大罵,一回頭,見竟是在街頭殺人剝皮的李維正,嚇得他幾乎心臟停止跳動,連忙顫抖著聲音答道:「回稟大人,昨晚有暗線來報,說今天會有走私米上市,弟兄們都在這裡埋伏著,他們真地來了。」
‘走私米?’李維正心中一動,連忙放開衙役向米鋪望去,只見一群衙役押著三個人出來,為首之人身材魁梧,長一隻奇大的鼻子,正是幾天前遇到地走私商陳萬里,他的衣服已經被撕爛,臉上被打得不輕,手臂被反剪在後面,另外兩個被抓之人似乎是他的夥計,都十分年輕,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一群衙役拎著收繳地贓銀,罵罵咧咧地押著陳萬里走上前來,李維正見這漢子渾身肌肉油亮,眼睛裡充滿了憤恨和無奈,他心裡忍不住起了惜才之心,這種能深海里劈波斬浪的船老大,不知大明還剩下幾個?
他馬鞭一指道:「你們站住!」
一群衙役嚇得停住了腳步,一名典史模樣的小官連忙上前施禮諂笑道:「小人番禹縣典史嚴二,參見千戶大人。」
李維正臉一沉道:「我們也是來抓捕安南奸細,正是此人,你們把他交給我。」
這時,陳萬里也認出了李維正,他眼過閃過一絲希望,連忙低下頭,
,典史面騰難色,這可是已經立案的走私罪,要人被錦衣衛要走後,他怎麼交差,旁邊的朱權見這典史不識相,便冷笑道:「這位官差,這可是錦衣衛千戶,你現在不給,等會兒你們提刑使大人可就會親自來要人了,那時莫說你,就連你們知縣也吃不了兜著走。」
嚴典史已經被手下暗中連踢了幾腳,皆恨他不識相,也不看看是誰,嚴典史這才忽然醒悟,連忙一擺後,將三名案犯連同銀子一起交給了錦衣衛,他道一聲歉,率領衙役們狂奔而逃。
朱權見李維正凶名已立,也不由暗暗嘆了口氣,李維正催馬來到陳萬里面前,微微笑道:「陳船主,別來無恙啊!」
陳萬里嘆了口氣道:「這是我第二次落在你手上了,任你處置,我毫無怨言。」
「處置?」李維正搖了搖頭笑道:「我若想殺你,幾天前你就沒命了,我告訴你,我救得了你一次、二次,可救不了你第三次,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陳萬里‘撲通!’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大人救命之恩,我銘記於心,我這就返回呂宋,不讓大人地苦心白費。」
他又磕了一個頭,站起身要走,李維正卻忽然叫住了他,「你剛才說要回呂宋?你不是在安南貿易嗎?」
陳萬里連忙道:「回大人的話,這次去安南只是買米,實際上我地家在呂宋,父母妻兒都在那裡,米我已經賣了,這就返回呂宋。」
李維正聽到‘呂宋’二字,心中忽然生出個念頭,他知道有許多經濟作物都是明朝時引進大明,比如菸草、番茄、玉米、蕃薯等作物,而且很多都是來自呂宋,假如這個人有一天肯把一部分種子給自己的話,那豈不是做了一件大事。
他笑了笑便道:「說到呂宋,我以前認識一個人,他給我說過,呂宋有許多我大明沒有的農作物,如果有一天你再回大明,那替我帶一些種子來,你看如何?」
陳萬里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大人,這是小事一樁,我一定辦到。」
這時,旁邊的朱權介面笑道:「你要記住了,救你之人是京城錦衣衛三所李千戶,要報恩的話總得知道恩人是誰不是!」
「多謝公子,我記住了。」陳萬里躬身行一禮,便帶著手下匆匆去了。
朱權一直望著他們走遠,這才對李維正笑道:「李大哥似乎對海禁有所保留啊!」
李維正笑著搖了搖頭,「我放此人倒不是因為什麼海禁,而是前幾天在新安縣遇見他,見他對手下頗講義氣,我喜歡這樣地人,便幫他一次。」
朱權卻微微嘆了口氣道:「我久聞廣州唐宋時繁盛一時,心中不勝嚮往,結果到了這裡卻大失所望,父皇禁海雖是為了防倭,但也傷了廣州這些沿海大城,得不償失啊!」
李維正不想和朱權深談此事,這時他見遠方跑來一名手下,便調轉馬頭迎上去問道:「有什麼事?」
「大人,陳百戶已經得到訊息,要稟報大人。
」
刺客案也是李維正關心的重要事情,他立刻對朱權笑道:「小王爺,我還有公務在身,要先回去了。」
朱權也點點頭道:「算了,我也不想逛了,一同回去吧!」
兩人騎馬返回了會館,在門口告了別,李維正快步走進房間,一進房間,等候在這裡地陳瑛立刻上前稟報道:「大人,刺客的屍體送官府後,那羅家果然派人來打聽訊息了,官府的鑑定是服毒自殺身亡,羅家應該不知道刺客已經招供。」
「羅家的背景呢?查到沒有?」李維正冷冷問道。
「已經有弟兄打聽到了,在廣州幾乎家喻戶曉,羅家家主叫做羅南生,是廣東第一鉅富,世代在廣州經營海外貿易,從前是廣東有名的鉅商大賈,海禁後便洗腳上岸購買土地,遂成為大士紳,也有傳言說羅家仍在進行不法勾當,指的可能就是走私。」
陳百戶彙報完已經退下去了,李維正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第一天來廣州,紛繁複雜地事就撲面而來,他處理了清官漏糧案,卻引出了賑災糧貪汙案的隱情,問題竟是出在軍隊上,不知查下去會牽出多大地碩鼠窩,但這不是他來廣東的重點,他來廣東是查處秦王走私日本銀船案,可這件事他一點頭緒都沒有,儘管知道和南海衛有關,可證據呢?他抓不到證據,也無法向朱元璋交代。
就在他紛亂無頭緒之時,一件偶然地刺殺案卻牽出一個廣東土豪,羅氏家族,李維正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刺殺自己,但他有一種直覺,這個羅家恐怕就和銀船走私案有關,這種直覺並不是憑空生出,而是羅家海外貿易的背景,秦王若走私白銀會委託誰來做?
李維正地眼睛漸漸眯攏了,看來自己必須要抓住這個羅家不放才行。
這時,一名錦衣衛校尉走到門口稟報道:「大人,有人送來一份請柬。」
李維正隨手接過,請柬做得很考究,是請他今晚赴宴,而落款正是廣東士紳羅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