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想去一趟皮市街。」
皮市街是與府東街平行的一條南北向大街,雖然沒有像府東街那樣集中了大量老字號店鋪,但這裡相對也比較熱鬧,尤其靠江寧縣的那一頭各種餐飲、住宿業發達,聚集了大大小小數百家酒樓、客棧,人口密集,各色人物混雜。
李維正沒有穿飛魚服,而是換了一身煙青色的常服,帶著兩個親隨來到了皮市街,很快,他便找到了日本南朝使團下榻地雁歸客棧,這是一家上等的大客棧,在皮市街數一數二,寬闊的門面樓,高達一丈地招牌,擺設考究的物品,住在這裡的一般都是出手闊綽的大賈或豪門鉅富。
目前二十幾名錦衣衛已經用各種方法佈防在客棧周圍,監視日本使團地一舉一動,李維正來到對面的一家茶館坐下,要了一壺茶和幾色細點,他坐在二樓視窗,正對客棧大門,可以很清楚地瞭解對面的一舉一動,片刻,一名錦衣衛百戶匆匆而來,低聲稟報道:「大人,事情恐怕有些不太如意?」
「為何?」
「我們把他們監視嚴密,他們反而什麼也不敢做了,從昨晚到現在都躲在客棧裡不出來,他們似乎已經發現了被人監視,這樣收不到什麼情報了。」
「我知道了,減少一半人手,只留兩三人在附近,其餘全部遠離。」
百戶領命匆匆去了,錦衣衛的撤離很快便見到了效果,一刻鐘後便開始有日本使團的人出來活動了,他們三三兩兩走出大街,這時李維正看見一個身材纖細的日本男子從客棧內走出,他穿著日本傳統地黑白武士服,身材彷彿十二三歲的男童,可相貌卻已三十歲左右了,他拎著幾把日本刀走到客棧旁,將一張事先準備好地白紙貼在牆上,上書兩個漢字:‘賣刀’,他將三把刀往地上一擺,竟半眯著眼賣起刀來。
李維正目力很好,他一眼便看見白紙上還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價格,許多上前看刀的人先看了價格,便搖搖頭走了,看來他賣地價格非常昂貴。
就在他一手端著茶杯,仔細觀察對面男子的時候,耳畔忽然響起一個輕柔地聲音,「請問,你這裡有人坐嗎?」
李維正回頭,見他面前站著一名衣服豔麗的女子,準確地說應該是個日本女人,她梳著傳統的日本高,臉上塗了一層薄薄的白麵,手裡拿著一柄摺扇,身著淡黃色繡著粉紅櫻花的絲袍,容顏清秀,尤其是嘴唇的輪廓十分有型,她臉上掛著一種溫柔而謙和的笑意,可目光卻十分銳利,彷彿能將人一眼看透。
看見她,李維正的腦海裡立刻跳出一個名字:菊池風雅。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手一擺,有禮貌地道:「請坐!」
日本女人行了一禮,便款款坐下了,她將摺扇張開,半遮住臉,騰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問道:「你就是他們的頭嗎?就是監視我們的那些錦衣衛。」
「你的漢語說得很好,居然還知道錦衣衛,看來你一直在關注我大明。」李維正也不慌不忙地笑道。
「我從小就嚮往大明,十歲時在遼東住了五年,後來又在大明各地遊歷了兩年,十七歲時才返回日本,所以我是個中國通,叔叔就請我來做使團的翻譯,我叫菊池風雅,請問先生貴姓?」
李維正見她毫不隱瞞自己的身份,便也笑了笑道:「在下姓李,錦衣衛千戶,我們是奉命來保護你們的安全,並非是監視,這一點我要先說清楚了。」
「哦!看來是我們多心了。」女子嫣然一笑,又一招手把小二叫來,她指了指桌上的茶道:「拜託,能不能給我們換兩壺酒,再上幾個下酒的小菜。」
小二眉頭一皺,剛要說這裡是茶館不是酒樓,卻見女子取出一錠約十兩重的銀子,推給了他,「給我去準備,剩下的就賞你了。」
小二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他也見過不少出手闊綽人,卻沒見到這樣大方的女人,他連忙收下銀子,陪笑道:「你稍等,我馬上就來。」
李維正見了,便笑道:「久聞日本多銀,果然是名不虛傳,菊池小姐」
「叫我風雅」,菊池風雅十分認真地糾正了他的稱呼。
「是吧!我是想說風雅小姐看來是出身日本名門。」
菊池風雅卻搖了搖頭,「李千戶說得不完全對,我出身名門不假,但我出手闊綽卻和名門一點關係也沒有,而是因為我的銀子來得太容易了。」
這時,小二端了酒和小菜前來,給他們擺了一桌子,菊池風雅伸出芊芊玉手拎起酒壺給自己和李維正各倒了一杯,又接著笑道:「在貴國只用四兩白銀便可換到一兩黃金,我拿著這同樣一兩黃金在日本卻能換到十兩白銀,只要跑上兩三趟,我這後半生就不愁吃穿了,所以銀子也比別人多一點。」
李維正眼一挑,斜睨她道:「你不怕我拘捕你嗎?」
菊池風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淺淺笑道:「這是我十五歲時做的事情,現在我可是日本使團成員,沒有證據你是不能拘捕我,當然,李千戶是聰明人,是否想過這可是一條發財的捷徑啊!」
說罷,她拎起酒壺站了起來,盈盈行一禮道:「好了,認識李千戶很高興,如果你願意和我喝酒,可以晚上來找我,咱們一沸方休。」
她勾魂似的眼睛甩出一個秋波,風情萬種地拎著酒壺走了,李維正卻淡淡一笑,他知道這個菊池風雅來做什麼,就在她用十兩銀子付帳時,馬路對面的賣刀人,應該是菊池秀二和一個買刀人達成了一樁交易,用一錠黃金買走一把刀,而刀的好壞卻連看也有沒看。她以為自己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這世上有誰會帶黃金上街,去買一把來路不明的日本刀,就像買菜一樣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