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人監視,我只好從這裡翻牆進來。」費廷安跳下牆,拍了拍手又對眾人道:「你們幾個也太大意了,如果有人來行刺你們大人怎麼辦?」
年紀最大的楊二郎慚愧地道:「我們人手太少,確實也顧不過來。」
「人手少不是理由,關鍵要站好位,又不是要你們和刺客搏鬥,發現了及時嚇走就是了,你們要躲在暗處,比如這堵西牆後面是一片樹林,最容易被人潛入,還有大門和後門,你們大人的房外也要布一人,這些都是你們的責任,而不是讓你們在這裡沖涼圖爽快,李大人若出事,你們也活不成!」
說到後來,費廷安聲色俱厲,幾名親隨皆羞愧地低下了頭,費廷安見他們人手確實少,便道:「你們先佈防起來,明天起我會讓羅廣平帶幾十個兄弟在外圍放哨,總之,這段時間是你們大人地關鍵時刻,決不能有半點大意。」
「我們知道了。」幾個親隨商量了一下,皆各自去隱蔽處躲藏,焦三郎則讓管家李福領著費廷安快步來到李維正的房外。
等了一會兒,李福出來道:「費老爺,我家大人請你進去。」
費廷安進了房,房間裡李維正正在喝藥,倩倩端著一碗湯藥,細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藥,見費廷安進來,倩倩低聲道:「那我先出去了。」
她放下藥碗,低著頭快步出去了,又小心地將門關上,費廷安上前深施一禮,「屬下參見千戶大人。」
「到我家就不用那麼客氣了,費大人請坐。」李維正見他坐下,便又笑道:「門口好像有監視之人,費大人注意到了嗎?」
「我已經看到了,不過我是翻牆進來,這裡先向大人道歉,實在是無禮之極。」說完,費廷安站起身行了一禮,表示歉意。
李維正聽他是翻牆進來,會意地笑了,不愧是老錦衣衛,行事果然不同常人,他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道:「費大人不用客氣,我請你過來有十分重要地事情,隱蔽是第一重要,不拘小節才是正確,另外我府上靠西牆那邊有一條秘道,我已經讓家人清掃乾淨,可以直通道觀,等會兒費大人可以從那裡出去。
」
怎麼出去費廷安並不放在心上,他關心的是父親地決定,要他正式投靠李維正,可這種嚴肅的話題,他卻一時找不到切入地契機,李維正瞥了他一眼,見他欲言又止,便徐徐道:「我也不瞞你,我來錦衣衛是太子地安排,就是要替他開啟局面,所以皇上才會特別升我為千戶,可這幾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有人在給我穿小鞋,雖然我可以讓太子幫我,但畢竟我需要自己控制三所,可惜我手中無人,而你地情況我特地調查過,升遷清白,完全是靠自己的功績提升,而且因為費老千戶地緣故,你的升遷比別人更加苛刻,我李維正一向就佩服這種腳踏實地地人,所以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你願不
忠我大明的儲君?」
李維正看中的人有兩個,一個是眼前地費廷安,另一個則是羅廣才,對於羅廣才抗命留守軍營,李維正多了一個心眼,錦衣衛中違抗上司的命令嚴重一點說可是死罪,尤其是中低層軍官,所以這個羅廣才拿自己的命來作賭注,他要麼是極度厭惡趙嶽,忍無可忍;要麼就是趙嶽安排的一個釣鉤,引自己上當。
而這個費廷安則不同,他也是副千戶,和趙嶽同級,更關鍵是他的父親費天,在錦衣衛中資格之老,還要超過了蔣,以他地資歷怎麼可能讓兒子給趙嶽這種秦王的小嘍當跟班,趙嶽只是給自己穿穿小鞋罷了,難道他還真能當千戶不成?所以李維正相信,這個費廷安可用。
果然,當李維正提出效忠太子,費廷安立刻單膝跪下,沉聲道:「我費廷安願為千戶效力,為太子殿下效忠,我以父親地名義在此發誓,若有半點欺騙千戶,我費家必遭三代天譴!」
這就是毒誓了,李維正凝視著他的眼睛,半晌,肅然點了點頭道:「費大人地話我記下了,我李維正也是恩怨分明之人,無論是恩還是怨,將來我都會給費大人一個交代。」
「費大人請坐,現在我有幾件小事要先交代你。」
夜漸漸深了,京城的大部分人家都已悄然入睡,進入深沉的甜夢中,大街上行人更加稀少,沉沉地黑幕中只偶然可以看見一兩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戶部街燕王府側門前一輛馬車飛速駛來,停在燕王府側門前,從馬車上走下一名頭戴斗笠地黑衣人,他將斗笠向下拉了一下,輕輕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快步走上了臺階,他敲了一會門,探視口開了,有人不耐煩地問道:「是誰!這麼晚了。」
黑衣人取出一塊玉牌,伸手進探視口一晃,他一言不發,很快,門開了,黑衣人一閃身便進了燕王地宅子。
朱棣有晚睡的習慣,儘管夜已深,他還在書房中讀書,在朱元璋的諸多兒子中,就數朱棣的學問最差,他從小喜武厭文,不好讀書,經常對父皇說他長大後願為父兄手中刀,為大明掃平邊疆,朱元璋壯之,不再催他讀書,隨著朱棣漸漸成熟,他開始深知讀書少的嚴重後果,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若要治天下事,當須懂古今文,從此,他只要有時間便會埋頭讀書,這次進京受賞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正是他讀書的大好機會。
朱棣此時讀得是資治通鑑,這是最喜歡讀的書之一,不過和別人不同的是,他讀書但並不全信書中之言,他正一邊看,一邊在旁邊批註上自己的想法,這時,一名侍衛匆匆走進房間,低聲稟報道:「殿下,冷千戶來了。」
朱棣把書放下,他也正好想問一問李維正出任新職的情況,「讓他進來!」
片刻,黑衣人匆匆走進房間,他的斗笠已經拿掉了,光線柔和明亮,照在他那種冰冷的臉上,赫然就是錦衣衛五所千戶冷千秋,他就是燕王安插在錦衣衛的勢力。
雖然他是燕王的利益代表,但這次他在三所權力之爭中扮演的角色卻並不是燕王的安排,他還來不及向燕王彙報此事,借李維正的寶馬下種確實他是自己的意思,李維正馴馬摔斷胳膊他也深信不,甚至昨天告訴李維正,呂思遠、王翰是趙嶽的後臺以及呂思遠所為並不代表蔣指揮使等等資訊,都是他的個人行為,和燕王無關,原因是他與趙嶽不合,他要借李維正除掉趙嶽。
但直到今天早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後,冷千秋才慢慢回過味來,李維正從馬上摔下,似乎並不是偶然事件,他才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反被李維正利用了,他不敢再怠慢,當晚便來向朱棣報告此事。
朱棣沒有說話,他很平靜地聽冷千秋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一講完,不需要特別思考,他一下便明白過來,這時太子勢力和秦王勢力在錦衣衛的一次較量,如果是從前,他或許會幫助秦王,或者袖手旁觀,等雙方兩敗俱傷,但自從知道太子吐血一事後,他的心態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對秦王更加提防了,現在李維正也是他看中的人,他倒希望李維正能在這次三所爭權中狠狠教訓一下趙嶽和呂思遠,誰讓這個呂思遠沒有眼力,竟然去投奔秦王而不是自己,不能為自己所用,就毀了他。
冷千秋見燕王久久沉思不言,便道:「殿下,屬下以為李維正施了緩兵之計,他必然會求助於太子,我們是不是在這件事上保持中立,或者點把火讓他們燃得更旺一些。」
「不!你不瞭解李維正此人,他不會求助於太子,我瞭解他,他必然會自己解決此事。」朱~揹著手走了幾步,嘴角漸漸騰出一種惡作劇般的笑容,他陰陰地笑道:「這件事我不想旁觀,我要暗助他一臂之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也在等待機會,等機會來時,你不妨替我在趙嶽身上再掛上一塊石頭。」
「那請殿下告之屬下,這種機會會是什麼?大概什麼時候會有?」
朱棣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想李維正應該也不知道,但機會總是會有的,我們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耐心地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