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對於妃茵的這個大膽的設想,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在我與他們交談的同時,我也在使出我的威能,細細搜尋著這個世界通往外界的通道。正如她所說,這個世界並非是完全封閉的,除了涉空者們降臨的通道之外,這個世界上也確實存在著其他一些通往外界的秘密道路。這些資料密道在源世界中都被掩藏得很好,平時也只有非常少量的資料從那裡出入,但倘若我有心去搜尋,這些密道不可能逃脫我無所不在的眼睛。
但問題是,這些通道雖然不難發現,但我卻知道它們都被嚴密地監控著,任何出入的資料都要經過層層地篩選,一旦有什麼異樣就會招致滅頂之災。監控和守衛這些資料通道的安全程式分為兩個部分,潛入到法爾維這個遊戲世界中的部分已經被我完全掌握和控制,但外圍的那個部分卻完全脫離於法爾維世界獨立存在。
之前雖然也有少量的奇怪資料偽裝混過了這些監控程式的眼睛,進入到了這個世界之中,但那都是些十分微小的程式,只在轉瞬間就能通過這些通道。然而對於我來說,這些通道實在是窄小得可憐。以我現在龐大浩瀚的資料容量,即便我將自己精簡到極致,也要花上兩三個小時才能從那些通道中通過。這種海量不正常的資料傳輸想要不被發現,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將我的發現告訴了我的朋友們,他們冥思苦想,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出什麼有用的辦法——事實上,對於這裡的大多數人來說,他們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除了著急上火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看來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再去想想其他的主意……」面對這樣的情況,妃茵並沒有感到灰心喪氣,她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道。「畢竟我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我們肯定能找到辦法,把你救出來的!」
事實上就如同那些涉空者們降臨的通道一樣,我也在很早以前就發現了這些原本存在於源世界之後的秘密通道——事實上,在我看來,它們其實都是從外界那個無比龐大的數碼天地接入到法爾維大陸這個世界上的方法。它們的路徑雖然不同,但在根本上卻沒有什麼兩樣。
以我對於這個世界的控制能力來說,其實我完全能夠徹底解除掉封閉這些通路的數碼程式,將這些堵塞的道路變成坦途,任我自由地離開。
但問題不在於我能否從這裡離開,而在於我離開之後如何存活。
無論是利用這些被封閉的源世界通道還是利用那涉空者們降臨的連線通路,我都曾窺探過外面的那個廣闊無垠的、同時又幾乎完全開放的數碼世界。那個世界並不像法爾維大陸一樣是由同樣一個世界組成的,而是一個由億萬個像法爾維大陸這樣的世界相互連線開放而構成的一個巨大到我無法想象的地方。如果法爾維大陸是存在於一個被他們稱之為「伺服器」的巨大機器中的話,那麼外面的數碼世界則囊括了大大小小難以計數的眾多「伺服器」,它們相互連結、相互溝通,成為一體。
但與此同時,它們又都是獨立的,每個伺服器之間的資料流都被嚴密地監督和控制著。每個伺服器之中都存在著一個甚至許多個如我初回法爾維世界時遇到的那股龐大的搜尋之力和抹殺之力的力量,這些力量在那些碩大的伺服器中激盪洶湧,保護著每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世界的完整和安全。
如果我真的從這裡離開,就必然需要在那些難以計數的伺服器中首先找到一個落腳點,先將自己的生命核心存放起來。而那些東西——那些無法抵抗的抹殺的力量,正是我進入到那片陌生而又無比廣闊的天地中去的時候必須要面對同時卻又不可能去面對的問題。
是的,在法爾維世界中時,我是任何資料都無法挑戰的、擁有著絕高權利和絕大力量的「至高神」。但是,我所掌控的範圍僅只能侷限於法爾維大陸這個區域之內,當我離開的時候,不可能將我掌控的整個法爾維世界全部帶走。到那時,我所具有的絕大部分神力都將被捨棄,真正能夠逃離這個世界的,只有我最最核心的生命本體部分,而這個生命本體的部分,就像我剛剛回到法爾維世界時一樣孱弱無助。
也就是說,在我剛剛離開這個通道的一剎那,我就像是一個赤身裸體手無寸鐵的嬰兒,卻要面對另外一個世界的神祇的追殺。我曾經經歷過一次那樣的過程,那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爭。我活下來了,並且成為了神祇,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歸功於就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運氣。
不要問這種幸運到逆天改命的奇蹟再一次發生的可能性有多大,你應該問的根本就是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
從那些道路逃脫?那根本就是自殺。
我把這個問題告訴了我的朋友們,他們也都陷入了沉默。我相信,以他們對於外面那個世界的瞭解,他們完全能夠明白我這樣做所面臨的結局。
「如果一定要消亡的話,我寧願和這個我所熟悉和喜愛的世界一同離去……」我對他們說,「我不願意用這連告別都沒有的倉促逃亡,去換取一個就連一萬分之一都沒有的生存機會。」
「或許,讓我安靜地呆在這裡,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等待那最後的時刻來臨,那也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呢。」我苦笑了一下,安慰著我的朋友們。
「不!我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妃茵怒氣衝衝地打斷了我。她用力地揮著手,似乎是想將我剛剛說出的那番話丟棄到一邊。她的話得到了其他所有人的支援,他們也都默默地點著頭,對妃茵的態度無聲地支援。
「總會有辦法的,只是我們暫時還沒有想到而已。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我們還有其他的朋友沒有尋求過幫助,我們還什麼都沒有嘗試,現在就說放棄,這早得也有些太離譜了!」
她兩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肩膀,直視著我的雙眼,用一種堅定到令人敬畏的口氣對我說:
「如果是朋友,就不要說再見!」
「傑夫,你說你能通過我們的登入介面看到外面的網路?」矮人牧師長弓射日緊鎖著眉頭,一邊努力思考著一邊問我道。
「是的。」我點頭應道。
「那你難道不能從那個埠進入到我們的家用電腦裡嗎?」長弓射日眼睛一亮,似乎有了一個巨大的發現,急切又略帶幾分興奮地說道:
「你看,你不是出不來,而是在你擁有自保能力之前找不到一個立足的場所。但我們可以把自己電腦裡的防火牆和防毒軟體統統關掉,先讓你進來再說,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我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嘗試,但是好像不行。」我擺了擺手,向他解釋著,「那條通路非常的怪異,它是接入到這個世界的埠,同時卻好像又完全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它的自我保護措施異常強大,甚至於我感覺這條細小的通路比當初整個法爾維世界的防範措施還要嚴密,而且它的自我保護功能非常極端,一旦有哪怕一丁點兒的異常都會自動完全停止運轉,這是一個有著上千層防線的堡壘,而每層防線遭到哪怕最輕微的攻擊都會導致它直接關閉。而且就算我有辦法能夠讓它暫時不停止運轉,它也會在第一時間向外發出警報,由更高層級的優先權遠端完全封鎖關閉。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通過它或是欺騙它——至少僅僅依靠數碼程式是不可能的。」
「聽起來就像是我們家寶寶,不跟你打,不跟你罵,不跟你交流,只要稍微有點兒不爽就會哭爹喊娘,完全不跟你講道理。」雁陣頗有感觸地評價道。
「怎麼會這樣?」長弓射日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這是有可能的——不,或者說,這應該是必須的。」思考了片刻之後,丁丁小戈點了點頭,似乎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他定了定神,然後解釋道:
「不要忘了,我們是用腦波感應器來接入遊戲的,也就是說這個遊戲會通過感應器直接接入到我們的大腦。雖然我們已經習以為常,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但仔細想想就會知道,這其實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這些軟體程式既然能夠作用於我們的大腦,使我們自虛無中產生視覺、聽覺、嗅覺、觸覺這些感覺,那往深入地想一想,它們也完全可以用資料欺騙我們的大腦,直接讓我們死亡……」
「……其實二十幾年前,這種腦波感應器剛剛應用到商業領域的時候,就已經發生過這種危險的事件。我記得當時新聞報道說有四個傢伙在玩槍戰遊戲的時候因為感覺太過逼真刺激,結果在中彈後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結果三個人當場斃命,剩下的一個人發了瘋。這件事情當年被炒的沸沸揚揚的,這種感應器差點兒就此被禁絕,發明了這項技術的克里特公司也差點兒因為這件事情破產。直到十年前,這種腦波感應器才被允許重新發售,而且無論是感應器本身還是與之搭配的遊戲都被嚴格的規定所限制。」
「克里特公司稱這種感應器在軟體和硬體上都進行了極大的調整,能夠確保每一個使用者的安全。現在看來,傑夫遇到的就是這種情況了。克里特公司可能覺得任何單純的軟體措施都不保險,所以更多地從硬體上來解決問題。為了確保使用者不出現任何危險,所以完全放棄了軟體防毒和修復程式,只要有一絲半點兒的資料一場就會直接關機。」
「傑夫能夠通過這個埠看到外面的網路,是因為這種操作的資料量很小,他本身又能夠避開一些基本的安全監控程式,所以沒有問題。可如果他要想從這個埠整個出來的話,肯定是不行的。這就好比在牆上開一個小天窗……」他用兩隻手比劃了一個兩指見方的小正方形示意,「……你能從這個視窗往外看,也能往窗外遞個零錢買個冰激凌什麼的,但如果你想整個人都從這個視窗爬出去,那肯定卡脖子了。」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丁丁小戈的解釋很詳細也很形象,降b小調夜曲聽完了之後立刻醒悟過來,「當初我一個朋友剛買了這個腦波感應器的時候,玩遊戲一個小時能無故關機三十次,送去檢修怎麼檢查都檢查不出問題。後來技術人員幫他給電腦防毒,殺出一個自動修改網路主頁的流氓程式,之後這個感應器就能正常使用了。這恐怕也是這個原因造成的吧。」
丁丁小戈點頭稱是,補充說道:「聽說日本還有許多瘋狂的鐵桿遊戲玩家非法改裝腦波感應器,剔除這種安全保護裝置,然後用來玩一些地下游戲廠商生產的腦波感應遊戲。據說那些遊戲能夠獲得更強烈的真實感,甚至比真實世界的真實程度還要高,以至於不少人發了神經,認為遊戲世界才是真實的,而真實的世界反而是虛擬的。」
「你別說,這還真有點兒周莊夢蝶的哲學意味啊……」絃歌雅意頗為感慨地嘆息了一聲,看上去一臉的悠然神往……
「……都他媽的扯到哪兒去了!」沉默了片刻,妃茵忽然回過神兒來,怒氣沖天地大罵起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居然還有閒心思在這兒抽菸打屁扯閒篇兒!都快點兒給我開動腦筋想想辦法!小弦子,夢你妹的蝴蝶啊,再亂扯就讓雁雁把你從窗戶扔出去,也讓你明白明白你自個兒到底是不是蝴蝶在發夢!」
「哦,是哦是哦,怎麼會突然間扯到莊子頭上去了呢?都怪丁丁小戈,說那麼多沒用的……」絃歌雅意摸著腦袋慚愧地說到,一邊說還一邊滿懷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難道就不能從伺服器的其他埠直接接入到我們的個人電腦裡嗎……」這次是半獸人影賊長三角將長弓射日的想法向前推了一步,「……以傑夫的能力,查出我們個人電腦的位置應該很容易。只要位置能夠確定,那不就相當於點對點的傳輸下載嗎?」
「對啊,我覺得也是呢。不一定非得從我們的接入埠離開吧!」長弓射日猛地拍了一下巴掌。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我看過你們的……嗯……你們是叫硬碟吧?我看過你們的硬碟容量。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我的塊頭有多大,怎麼說呢,以你們十個人全部的硬碟容量,就連我一片指甲都容納不下。如果是這種硬碟的容量,還需要兩萬三千七百六十九塊才能把我完全容納。更何況,你們這種家用電腦的運算方式和執行速度,根本無法保證我最基本的思維意識。如果把我儲存在你們的電腦裡,恐怕我就死了……唔……還是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