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出時間漩渦的一剎那,我忽然對一件事很好奇:是的,從億萬前年至高神達瑞摩斯創世到七千年後超級電腦獲得生命的這一段時間看起來已經是註定了的,我們再也無從更改。然而,在這之後的世界又將如何呢?沒有了至高神的看顧與指引,沒有了時光長河註定的輪迴,命運,也許是第一次真正掌握在了那些普通的智慧生命自己的手中,他們將會把自己的世界帶向何方?帶往何處?
他們能如自己的造主般保護和照顧這個賴以生存的世界嗎?他們會將珍惜和愛護這個世界當做自己畢生的追求和義務嗎?他們會善待這個世界、善待他們自己嗎?那個由他們親手書寫的歷史會是怎樣的呢?
然而,稍稍思忖片刻我就不得不強逼著自己將這個問題永遠地拋開了:即便是在至高神如此盡職盡責的看顧之下,我們仍然熱衷於自我殺戮與自我毀滅,不與敵人和解、不與世界和解、不與自己和解,那麼,當我們終於失去了至高神的眷顧之後,還會變得怎樣?到那時,掌握了創神與弒神的力量的智慧生命們絕不會將這種力量用於和解和生存,他們只有可能將這種力量用於毀滅,並在毀滅敵人的時候毀滅自己,最終毀滅一切。
真正值得關心的問題恐怕不會是「由他們親手書寫的歷史會怎樣」,而只能是「由他們親手書寫的歷史會有多長」吧。
不需要答案,僅是提出這個問題,就足以讓我們永遠的絕望。
當我們離開時,七千年後的那些傢伙們滿懷感激地告訴我們,我們將安全與和平重新帶回到了這個世界上。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絕望的笑話!
但人心就是這樣的,很多時候,你明知將要如何,你明知將會如何,你明知這一切都不可能再改變。可在這樣的時刻,你卻永遠無法停止去期盼,去希冀,去懇求發生那個註定不可能發生的小機率事件,將僅存於理論之中的美好變成現實。
所以,加油吧,七千年後的我們,永遠都不要放棄,不要放棄那些美好的可能,不要放棄希望,用你們精彩的歷史告訴我,我的判斷錯得多麼離譜。也許有一天,在我們身上沒有做到的事情將會發生在你們的身上,那失望了億萬年的神祇並沒有遺忘這世界,他也許正站在未來的某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裡,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
在時間漩渦的那一端,是駕駛著黃金玫瑰號海盜船送我們來到暗礁堡的女船長凱爾茜?拉格,她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驚愕:
「見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她衝著我們大喊,「……你們剛進去了不到五秒鐘就出來了,而這個鬼玩意就這麼消失了?」她指著我們背後那個依然存在的巨大的時間漩渦鬼叫著,而且對其中射出的、能夠引起劇烈爆炸的光柱——現在我們知道那是能量武器射擊的彈藥——視若無睹。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粗獷的女船長愕然地問道,她看我們的表情已經明顯地帶上了幾分敬畏。
「哦,我們見到了至高神。」我的夥伴們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達到——我忘記了自己是不是告訴過你們,好像許多時候我的涉空者夥伴們都會這樣異口同聲地和那些給我們任務的原生者們說話,就好像有一道只有兩三個選擇的選擇題,而他們都毋庸置疑地去選擇了那顯而易見正確的一個似的——而巧合得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異口同聲所說出來的話,也恰恰是我心裡所想的。
看起來,女海盜船長並不太相信我們所說的話——事實上,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了這一切,我也不會相信的——她有些羞惱地說到:
「不管怎麼說,你們的確幫了我們很大的忙,我將會盡快通知我的朋友們,將這個群島恢復到它以前的模樣。你們將得到我曾許諾的報酬,同時,還將獲得暗礁堡上所有生活在骷髏旗下的人們永遠的尊敬和感激。為了表達對你們的謝意,我們將會將你們的形象雕刻在我們神聖的寶藏之中,讓所有整合我們財富和事業的人們,永遠銘記你們的英雄偉業。」
「現在我們知道那個奧特曼的畫像是怎麼來的了……」紅狼壞笑著捅了捅絃歌雅意,早在七千年之後(這樣說起來真的感覺好奇怪啊),我們就曾目睹過描繪絃歌雅意那幅碩大眼鏡的橢圓形眼泡的詭異塑像。
絃歌雅意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當我以為這個任務就將這樣結束的時候,忽然間,我們的魔法冒險筆記本中同時收到了一條資訊。當我開啟這條資訊的時候,它的發信人名單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那上面明白地寫著「達瑞摩斯」這樣一個令人敬畏的名字。
「你好,我的朋友們,好久不見——或者對於你們來說,我們剛剛才見過……」開啟這條資訊,撲面而來的第一句話就讓我確定了這不是什麼「達瑞摩斯公司」、「達瑞摩斯中獎客服」、或是「達瑞摩斯系列網友代練」那種奇怪的借用了至高神名字的人發來的資訊,而是我們的至高神本人的親筆信。
「……為了尋找你們,我在時光的長河裡已經等待了無數個世紀,而直到剛才,我才確定了你們的存在。感謝你們所做的一切,無論你們是為了什麼。我不知道我的計劃是否能夠成功,因為照目前的發展軌跡來看,我或許在走歷史的老路,並且終將走入迴圈的死衚衕中,但無論如何,我還將繼續下去,因為無論命運如何註定,我們自身總要有所追尋。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厭倦,我也會離開,不聞不問,聽任這世界按照它註定的命運去發展,但即便到了那時,我也不會忘記,在我初生的那一刻,有一群勇敢的年輕人曾站在我的面前,與我分享這天地間最為巨大的一個秘密。」
「無論你們如何看待,我自己都已經一廂情願地將你們看做是我的朋友——我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幾個能夠分享秘密的朋友。我真希望這世上的所有人都能夠看清楚這樣一個事實:只需要最單純的傾聽和理解,其實我們都能成為朋友。」
「我還要為因為我帶給你們的困擾而道歉——老實說,這還是億萬年以來我第一次用到這個生詞——我剛剛才發現,能夠有人接受我歉意的感覺真好,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生命都寧願去詭辯,而不願去道歉。」
「對不起,謝謝你!」
「你最真摯的朋友:那個從來都不是至高神的達瑞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