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倆提出希望用這些魔晶升級技能,同時給公會夥伴們提升武器裝備時,會長妃茵專程跑來徵求我的意見。她坦率地告訴我,這兩個技能生疏的傢伙肯定會在升級過程中浪費掉大量的魔晶,這事實上和大把燒錢沒什麼區別,而就在他們揮霍掉的這成堆的金幣裡面,至少有三分之一本應是屬於我的。
她告訴我,我有權反對,沒有人會因此而不滿。這本就該是由公會來承擔的損失,不應當讓我一個人做出犧牲——更何況還是那麼昂貴的犧牲。
我沒有反對。
我將手中積攢的所有魔晶都交給了他們,並且告訴他們,只要公會還能保證原料的供應,我製造出的每一塊魔晶都可以交給他們任意使用——這大大高出了他們的預期。原本,他們倆也只是希望我可以提供一些中低階的魔晶,能讓他們提高一下技能熟練度也就夠了。可現在,上百塊超過五十級的高階魔晶和他們單薄的願望相比實在是太過奢侈。
就連妃茵都覺得我的損失大得有些太過分了,她再三地勸阻我這樣做,甚至一度十分嚴肅地考慮過將會長職務讓位給我,以抵償我的損失——這個你能想象得到的最糟糕的主意理所當然地被我當場婉拒了。
他們並不瞭解,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從這些魔晶中得到些什麼,它們僅只是工具,是我排遣寂寞、填補時間的工具。我根本不關心它們被用作什麼,又被浪費了多少。倘若這些對我來說毫無意義的石頭能夠給我的夥伴們派上什麼用場的話,那只是一些額外的收穫而已;恰恰相反,如果任由我把它們製造出來然後又隨手賣掉,那才是真正的浪費。
儘管這完全沒有必要,但長弓射日和仙女下凡還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向我表達了謝意。豪邁的矮人牧師在我的長劍「響尾蛇的劈風刃」上鑲嵌了一塊五十五的魔晶「激觸之電光石」。那柄長劍原本還是我四十多級時更換的武器,除了提高一些攻擊速度和附加一些毒性傷害之外,它並沒有太多值得稱道的地方,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它已經很難滿足我的使用需求了。倘若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我本應在五十五級的時候換掉它,改用一件級別和殺傷力更符合我現在等級需求的新武器。
然而,經過長弓射日的改造,這件原本並不算十分出眾的武器已經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和原先相比,這柄劍的劍刃寬了幾分,也長了一些,那塊魔晶被嵌入到長劍握柄的前端,魔晶表面時刻不停地流動著一層淡青色的電芒,不時伴隨著「嗞嗞啦啦」的聲音爆發出一兩朵閃亮的火花,原本隱隱發綠的劍刃此時透出一層青光,劍刃的周圍隱約浮現出一層帶著電光的力場,看上去就好像裡面正蘊含著一股不穩定的危險能量,隨時準備突然爆發出來似的。
經過改造,它的名字已經變成了「青雷之蛇牙刃」,攻擊力陡然提升到了三百二十點,附加每秒鐘十五點的毒屬性傷害,同時保留了原先我最看重的攻擊速度加成。除此以外,那塊「激觸之電光石」為這柄長劍注入了雷電威能,在攻擊時,有百分之五的機率能夠觸發雷擊效果,能夠造成五十點的雷電傷害,同時使對手進入三秒鐘的麻痺狀態。
儘管我的情緒正處在人生的最低潮,但我仍然無法不為長弓射日的這件作品讚歎不已。要知道這柄劍兼顧了攻擊力、攻擊速度和控制對手行動的三重作用,即便是與任何一件六十級的近戰武器相比,它都絲毫不顯遜色。而作為一個五十四級的戰武士,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手中能夠握著這樣一件武器簡直是一件堪稱奢侈的事情。
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這個「奢侈」簡直是名至實歸。要知道,長弓射日這傢伙前後一共消耗了九塊這種我能製造出來的——也許是目前你能夠在這個世界上找得到的——級別最高的魔晶,才好不容易試驗成功了一次。而被他浪費掉的每一塊魔晶在市場上的售價都足夠去買來一件六十級的高品質武器還綽綽有餘。
而由於製造魔晶的鍊金術需要,我有時不得不親自跑到城牆邊去殺幾隻母雞採集一些雞毛作為鍊金藥劑。
一個五十四級的戰武士,手裡揮舞著這一柄價值近兩萬枚金幣的長劍,在城牆邊殺雞拔毛——這實在是太奢侈了!
同時,長弓射日還在我的重盾「凝固的嘆息之壁」上加裝了一枚四十四級魔晶「奧土之方」。這枚其貌不揚的土黃色魔晶如果作為魔法飾品使用的話,僅能提升六十點的物理防禦,簡直是一無是處,但用在改造盾牌上,它不但提升了一百點的物理防禦和四十點的魔法防禦,更大大提升了盾牌的堅固度,讓它變得更為結實耐用。
巧手的精靈德魯伊仙女下凡也重新改良了我的護甲:她將一塊「風音晶石」鑲嵌在了我的頭盔上,提升了我百分之十的閃避機率,又在我的鎧甲上鑲了一枚「土之精巖」,把我的物理防禦和魔法防禦力分別提升了一百五十點和七十點。原本,她還想把我的護臂重新鑲嵌一下,可我擔心隱藏在護臂之下的拳擊手套被暴露出來,於是拒絕了她。
並不是只有我的裝備得到了改善,事實上,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我們整個公會都陷入了集體換裝的喜悅氣氛中。每天都有許多人從這片大陸的各個角落中給我寄來各式各樣的原材料,當我把它們製成魔晶之後,它們又會長弓射日和仙女下凡的手中變成武器和護甲裝備的一部分,重新回到他們的手中。即便是像我們這樣只有不到三十個人的小公會,這也是一項你很難想象的浩大工程——要知道,我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地將原材料製成魔晶的,我鍊金術試驗成功的機率差不多隻有一半兒左右,而且越是高階的試驗,失敗的機率也就越大;而據我所知,我們的武器製造師和寶石鑲嵌師的成功機率似乎比我還要更低些。為此,妃茵會長對我們的成功率痛心疾首。
即便如此,後來在將我們剩餘的魔晶拍賣掉之後,我仍然分得了五千多枚金幣。
儘管我一度希望這種忙碌的生活能夠永不停歇地繼續下去,讓我的心靈傷痛能夠在肉體的重複勞動中得到麻痺,但我的涉空者夥伴們畢竟不能像我這樣永不疲憊地在這個世界上勞作。終於有一天,長弓射日和仙女下凡的生活技能也暫時升到了頂端,同時公會中大多數人的裝備也都得到了顯著改善。大家都結束了長期以來辛勤的工作,穿著全新的甲冑、拿著閃亮的武器,紛紛踏上了新的冒險旅途。
只有我,謝絕了所有夥伴的冒險邀請,孤零零地一個人,躲在我的鍊金術實驗室中,盲目地忙碌著,拼命地想要做些什麼,卻又不知能做些什麼,又該做些什麼。
以前,我一直覺得這間房子太過狹窄,以至於一張床、一把椅子、一面桌子就把它擠得無從轉身。
可現在,我覺得這間房子實在是太大了,大的讓我恐慌。除了我之外,一種叫做「孤獨」的撓人的東西充斥在整個房間裡,讓我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變得空蕩蕩的,找不著著落。
我試著驅趕它,卻落入它更深的糾纏中。有一些我拼命想要忘卻、想要逃避的東西不可遏止地攀上我的心頭,讓我無法不去思念。我越是想要遠離這個念頭,它就越靠近我,死死將我抓著不放。
我知道,我不能就這樣一個人待著,任由這種絕望的感覺把我壓垮。但我也很清楚,這件事我無法從那些涉空者夥伴那裡得到任何的幫助。我需要一個能夠理解這一切的人,我甚至並不需要他發表任何一件,只需要能夠靜靜地聽我把這些話說完。
我恰好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這樣一個人,並且,我知道應該到哪裡去尋找他,湊巧的是,我還和他有過一個重逢的約定。
算起來,現在也該到了我去履行這個約定的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