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傢伙選擇的理由如此愚蠢,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純粹是為了避免捲入這對麻煩父子這筆糾纏不清的糊塗賬中而慌不擇路胡亂藏身的拙劣藉口。而像我這樣一個光明磊落忠誠正直的正派人,是絕不會選擇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來逃避責任的……
「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可就要喊人來幫忙了……」佛笑一邊在地上撒潑打滾一邊慷慨激昂地威脅道。
聽到這句話,我忽然覺得這輛馬車果真十分怪異:「咦,它的輪子居然是圓形的……」本著仔細觀察刻苦研究的精神,我一貓腰鑽進了馬車底下。
這下佛笑總該看不見我了吧……
正當我們因為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對突然出現的冤家父子的關係而彷徨無措,竭力想要躲藏在馬車之後希圖避開他們兩人的目光的時候,忽然間,我聽到一聲清脆的鞭響,繼而車前面傳來駿馬激昂的嘶鳴聲。我趴在車底,無奈地目睹著車輪在眼前緩緩滾動,而後越滾越快,終於滾出了我的視線。立刻,三具造型怪異表情尷尬的石化人像暴露在了雷威爾城最繁華的中央廣場上:一個撅著屁股縮著腦袋雙手向左右兩邊平撐彷彿正在擠過一個狹窄通道的肥胖的半獸人影賊,一個躡手躡腳半蹲在道路中央擠眉弄眼竭力保持著平衡的人類女魔法師,還有一個撇著兩條大腿以極其不雅觀的姿勢匍匐自愛道路中央的人類戰武士。
我們原本希望隱藏自己的身形、躲避別人的視線,然而,在這種極度尷尬局面下——相信我,就算你的視線想要刻意地避開我們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於是,很自然地……
「會長!長三角!傑夫!快點來救命啊!我都快被我爸逼死了……」剎那間,佛笑和我是你爸爸都因為我們三個人的突然出現而驚愕了片刻。但佛笑的反應顯然要更快一些,他立刻掙脫了大鬍子武僧的糾纏,連滾帶爬地飛速向我們衝來,用與組織重新匯合後無法遏制的激動聲音向我們大聲哭喊著。
這一刻,我們的眼角,和他一起溼潤了。
我深信,此時此刻,在妃茵和長三角的心中,一定和我一樣縈繞著一句令人刻骨銘心追悔不已的感人話語:
我要是不認識這個傢伙,該有多好……
「……會長,求求你們幫我勸勸他吧。他今天一下午拖著我把一個副本連著打了六遍,開裝備的手比油漆都黑,把我害死了不下三十次,我好不容易求爺爺告奶奶找的幾個隊友都不敢帶我們玩了,打得我現在一看見巨魔就噁心,這日子真沒法過了啊……」佛笑的動作從沒像今天這樣敏捷迅速,我感覺他的速度比聲音還快,話音還沒落身形就已經徹底隱匿在了長三角的身後。
佛笑揭短的行為立刻激起了我是你爸爸更為巨大的羞憤惱怒,他捋著袖子粗暴地向佛笑衝過來,一邊訓斥著他的不聽話一邊伸手脫下了左腳上的皮靴——儘管我實在看不出他這個動作有任何的意義,可他的動作如此嫻熟自然,讓人很難不生出一種「他十分習慣於做這種動作」的感覺。
「你居然敢在別人面前亂嚼你老子的舌頭,你過來,看我怎麼好好教訓你這個臭小子。看我不……」大鬍子武僧耀武揚威地揮舞著自己的靴子,看起來是打算讓左躲右閃的佛笑吃頓苦頭。然而長三角那過分臃腫的身軀實在令他難以如願,對於躲藏在長三角身後的佛笑,他既打不著也抓不到,以至於原本這場老子教訓兒子的家庭暴力,變成了一場奇異的老鷹抓小雞遊戲。
這是一場無法制止的鬧劇,我們既沒有立場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勸說這對脾氣古怪關係複雜的父子調解他們之間的糾紛。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無奈地苦笑著等待這場鬧劇自己落幕,同時內心暗自慶幸自己此時並沒有處在長三角的位置上。
這事情不可能如此無休止地喧鬧下去,終於,父親的權威感讓我是你爸爸無法再忍受不能把自己不聽話的兒子親手調教一頓的困擾,他率先放棄了這場無謂的追逐,轉而求助於自己的信仰和能力:他右手一揮,一道明亮的金黃色光芒化作巨大的拳頭形狀,繞過了長三角身體的阻擋,而後重重地擊打在了佛笑的臉上。始終躲閃不休的人類劍客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魔法擊中,頓時當場眩暈,動彈不得,一個「-50」的鮮紅字樣從他的頭上悠悠飄起。
這是「正義之拳」,武僧職業為數不多地能進行遠端攻擊的法術。以我是你爸爸的級別來看,他也許是剛剛才學會這個較為高階的戰鬥技能——我很想知道他第一次使用這個技能就放倒了自己的兒子,心裡會是什麼感覺。
不過看起來他對於把這個剛學會的技能用在自己兒子身上似乎全無心理負擔。佛笑剛一眩暈,我是你爸爸就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用力揪住了他的胳膊:
「我看你還能跑到哪兒去!」他兇狠而又不乏得意地說道。
我得說,他得意的實在是太早了。
事實上我更想說的是:他的這個技能用得真不是時候。
當他施放這個技能的時候,沒有看見從他身後的路口處,剛剛轉出一隊巡邏的衛兵,這些忠於職守的城市保護者恰好將他剛才施暴的整個過程一絲不落地看在了眼裡。
所以,當這個倒霉的父親剛剛揪住自己兒子胳膊的同時,另外兩隻更加強壯的手臂,也牢牢地鎖住了他自己的胳膊。
「您的暴力行為擾亂了雷威爾城的城市治安,依照雷威爾城城市安全管理條例第二章第四條,您將因在城市內違法鬥毆而被判罰線上監禁半個小時。」一個衣甲鮮明神情嚴肅的衛隊軍官對大鬍子武僧我是你爸爸一絲不苟地說道。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我是你爸爸神情激動地拼命掙扎著,滿懷不忿地大叫道,「他是我兒子,我教訓自己的兒子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沒有鬥毆,放開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我們大為愕然,剛剛清醒過來的佛笑也驚慌失措,用力扯著衛兵的胳膊,徒勞地試圖使他們鬆手,十分急切地想要解救自己被困的父親:
「放開他,你們這群笨蛋,白痴程式設計師,我要向gm投訴!爸……你們給我鬆手……爸,爸……」
在強壯威猛的城市衛兵面前,這一對最高還不足五十級的父子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無功的。我們眼睜睜地看著我是你爸爸狼狽被兩名衛兵架著胳膊押向監牢,臨進牢門之前他還衝著佛笑心有不甘地大喊著:
「快點兒幫我交保釋金,等我出來陪我一塊刷斗篷去……」
「砰!」牢門緊閉,隔絕了兩個空間。
白衣劍客哭笑不得地望著監牢的大門,茫然無措。
這件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了,對於身處尷尬之中的我們來說,這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交保釋金的錢夠麼?需要的話公會可以借給你。借十還十二,三天之內還清……」遲疑了片刻,妃茵終於忍不住湊上前去,低聲向佛笑問道。
面對這個問題,白衣劍客表情迷惘地遲疑了片刻,而後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不禁心悸地縮了縮脖子。而後,他下定了決心,咬著嘴唇從自己的錢袋中抓出一小把金幣,毅然塞進了妃茵的手中:
「會長,我給你十枚金幣,你答應我,千萬千萬別把他給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