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吃人

「你們只是沒有藥水了而已嘛,有什麼可害怕的……」聽到我們的悲觀論調,我們的會長大人眯起一雙小眼睛,一臉天真爛漫地看著我,紅人的嘴唇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是我看錯了嗎,她的嘴角邊怎麼好像還掛著一串晶瑩的口水,讓我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我是一隻被端上餐桌的烤全羊」的深刻覺悟:

「……你們沒有,我有啊!」說著,妃茵大人雙手一抬,從背囊裡拎出兩打顏色紅得發紫的「大瓶強效生命藥劑」。這僅僅還只是一個開始,我們的高階冰系魔法師精神亢奮地揮舞著手臂,將大大小小盛滿各種顏色藥水的瓶子一捆一捆地從背囊中拖出來,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幾乎比考克拉山還要雄偉的山峰——至少我們看上去是如此。她一邊格外嫻熟地將不同品種、不同型別的藥劑分成幾個小堆,一邊發表著熱情洋溢的講話:

「這是最大瓶裝的強效生命藥劑,一瓶就可以補充一千五百點的生命力,藥效強勁,一瓶頂五瓶,喝了包你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幹什麼都有勁兒;這是普通劑量的強效生命藥劑,雖然恢復的生命力不像大瓶的那麼強,但是價格低廉,平均下來每枚銅板能恢復五點的生命力,超高價效比冠絕所有品種的生命藥劑,誰用誰知道;關鍵時刻,怎能沒有鬥氣,這就是你們每個人都非常需要的鬥氣恢復藥劑,瞬間恢復一百二十點的鬥氣值,確保你的戰鬥技能能夠順利使用,絕對是你居家旅行殺人滅口的必備良藥;這些責是恢復魔力值的魔法藥劑,藍瓶的藥劑,好喝的藥劑,這個……雖然你們都不是使用魔力戰鬥的職業,但這種藥劑包裝精美、時尚簡約,造型充滿了時下最流行的蘋果風格,具有極高的觀賞價值和收藏價值,而且口感清新爽滑,不嚐嚐你就out啦……」

在我們無限景仰的目光中,我們的會長大人似乎已經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價值,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了無限的街頭叫賣之中。儘管周圍只有我們連同絃歌雅意在內的最多三個半潛在消費者,但妃茵大小姐表現出了一個商場女強人遠遠超出普通水準之上的職業道德和職業素養,聲情並茂滔滔不絕地介紹了十來分鐘——當然,倘若不是那群大腳野人實在無法溝通,而且也確實貧窮得可憐,我一點兒也不懷疑妃茵大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堆了一地的所有藥水連同我們的腦袋一塊賣給這群吃人不知道吐不吐骨頭的生番。

「會長大人……」我面有難色地舉了舉手,總算打斷了她慷慨激昂的演講,「……我猜……這些東西……你大概不會免費送給我們吧……」

沒想到我們的會長大人斬釘截鐵地否定了我的猜測:「錯!為了回報廣大會員們長期以來對本會長的厚愛,為了慶祝臺灣迴歸祖國十週年紀念,我特地開展工會藥劑展銷贈送給活動。在贈送給活動期間,我將以成本價提供會員所需藥劑,並且買兩瓶,送一瓶,多買多送,送完為止,機不可失,欲購從速……」

聽起來我們的會長大人似乎是千年難得一遇地發起了她的慈悲心腸,讓我感到她鍍了厚厚一層金子的良心還留下了一個柔軟的缺口。

「這個多少錢一瓶?」長三角指著那堆「大瓶強效生命藥劑」問道。

「一個金幣六十枚銀幣一瓶。」妃茵滿臉堆笑點頭哈腰眯著眼睛近乎諂媚地望著自己的手下。

「什麼?藥鋪裡才只賣一個金幣一瓶而已啊!」長三角大叫起來,那表情就像是被條惡狗咬了一口。

「那是藥鋪價格,又不是我這活動價格。」妃茵頓時收起了笑臉,一臉冷漠地看著半獸人影賊。

「你不是說按成本價銷售嗎?」長三角據理力爭。

「是啊,運輸成本也是計算在內的。我一個女孩子家家,從十萬八千里之外一個人揹著那麼多那麼重的藥水跑到這個鳥不語花不香連撒泡尿都會被凍成冰棒的鬼地方,容易麼我?這運輸費用不該算進去嗎?」妃茵理直氣壯。

「我……」半獸人影賊一時語結,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狠狠地說道,「……大不了我死在這裡,回去復活,買夠了藥水再重新回來……」他的聲音越說越小,絲毫也不理直氣壯。

「哼哼……」妃茵冷笑了兩聲,挑起兩條纖細柔美的眉毛,蔑視地瞥了長三角一眼,「……你可要算清楚了,你要是回去復活,那麼剛才路上你用掉的藥水就全都白費了,而且回來之後那段路你還得再走一邊,還得再消耗那麼多藥水,再加上死掉之後裝備的磨損消耗需要的修理費,到底是這樣貴還是買我的藥貴?你要是覺得回去更划算的話就死回去好了,我們都在這兒等你……」

「我……你……」長三角怒目圓睜地望著面前這個奸商,又回過頭去看了看遠處正在山坡上散步的大腳野人們,我猜他實在很難分辨得出這兩種生物哪一種更加兇殘。大腳野人最多也只是啃光我們的骨頭、嚼爛我們的皮肉,而我們的會長大人……她實在是要將我們的鮮血汗水肺水胃酸胰島素淋巴液一股腦地抽乾榨淨熬出油來也不肯罷休啊……

很快,長三角的目光被一種灰濛濛的顏色佈滿,看不出一絲生氣。他面色死灰僵硬,寫滿了對這世界的消沉和絕望。他昂首望向天際,天空中一片陰霾,讓溫暖明亮的陽光,照不亮一片冰封的大地。

一瞬間,半獸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神色。他再次望向正在遠處逡巡的三個大腳野人,然後回過頭來,萬分留戀地再一次看了看這片遼闊的大地和我們這些曾經與他並肩戰鬥過的朋友,一咬牙一橫心,揮舞著戰錘和匕首義無反顧地埋頭衝了上去,一邊衝一邊大叫: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活了,我跟他們拼了,至少他們吃人還吐骨頭,被你吃了連渣兒都剩不下來啊……」

我們目送著我們的半獸人朋友走上這段人生最後的旅程,這個習慣背後偷襲用卑劣手法傷人的肥胖影賊在著絕望於生命的時候爆發出了畢生難得一見的豪勇之氣,當三個野人發現了他的存在,大步向他殺來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用「匿蹤」技能隱藏起自己的身形,而是勇敢而又笨拙地衝了上去,當頭就給了衝在最前面的野人一錘,然後將匕首用力紮在對手的肚子上。不過半獸人影賊的勇行也就到此為止了,三個遭到了突然襲擊的野人很快反應了過來,扛著大棒把他圍在了中間,你一棒我一棒地教訓起這個無理冒犯的入侵者。前方不斷傳來半獸人「嗷嗷」的哀鳴聲,那淒厲的叫喊實在無法不讓聞著傷心、聽者流淚。

一分鐘以後,長三角連滾帶爬地從野人的圍毆中竄了出來,然後用遠遠高於衝過去的速度又重新向我們衝了過來,一邊衝一邊喊:「會長大人,經過我深刻的思考和實地的考察,我覺得還是跟著你混更有前途啊,哎喲……好疼……我買,我買,那藥水再貴我也買還不行嗎……救命啊……」

……

很快,被我們從亂棍之中好不容易搶下一條命來的長三角重新站到了妃茵的面前。面對著生與死的角色,半獸人重新激發起了對生命的無限渴望,他忙不迭地從背囊裡掏出了大把的金幣塞進妃茵的手中,然後迅速地從她手裡接過一大摞藥水,生怕她反悔——或者說生怕她漲價——似的連忙塞進自己的背包裡,這才心滿意足地鬆了一口氣。

看著捧在手裡的金幣,妃茵樂的眉開眼笑合不攏嘴。她把所有的金幣塞進背包裡,手裡只留下兩個相互敲打著,發出「叮叮」的金屬碰撞聲音。然後,她轉過臉來,一臉諂笑地看著我,半鞠著躬十分親切地向我問道:「這位先生,您想要些什麼呢?」